回巷子的路上没人说话。
常月走得快,苏晓晓在后面,冷颜拎着酱油瓶走在最后。
进院子时,冷颜径直去了厨房,把酱油放在灶台上。
王玲在擀饺子皮,抬头看她一眼:“回来了?”
冷颜点点头,没说话,退出来。
院子里,林小凡还坐在那张凳子上。
太阳已经西斜,半边院子浸在阴影里。
常月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小凡哥。”她开口。
林小凡抬头。
“我们刚才在小卖部……”常月抿了抿嘴唇,“听村里人都在说,你被南方公司开除了。”
林小凡愣了一下。
然后他明白了——母亲去收被子时那躲闪的眼神,父亲盯着电视时沉默的侧脸。
他们都听到了。
常月继续说:“晓晓姐跟那个老妈子差点打起来。幸好颜颜拦住了。”
林小凡看向苏晓晓。
苏晓晓站在院门口,背对着这边,肩膀微微起伏。
“她们乐意说,就让她们说呗。”林小凡声音很平,“不用理。你越在意这些,她们越来劲。”
苏晓晓转过身,眼眶有点红。
“我就是气不过。”她声音发闷,“她们什么都不知道,就在那儿瞎说。什么被开除、身败名裂、没出息……”她顿了顿,“你明明……”
林小凡看着她。
“当你足够强大的时候,”他说,“就不会在意蝼蚁的叫嚣。”
苏晓晓没说话。
常月低头踢地上的小石子。
冷颜从堂屋出来,手里拿了三个橘子。
她分给常月一个,苏晓晓一个,自己留一个。
她剥开橘子皮,把橘瓣上的白丝一根根扯掉,递到林小凡面前。
林小凡接过来,放进嘴里。
很甜。
厨房里传来擀面杖碾压面皮的“咕噜”声,还有王玲在案板上撒面粉的簌簌声。
林建国把电视换了个台,戏曲频道,老生唱得慷慨激昂。
院门口,几只麻雀落在晾衣绳上,抖抖翅膀,又飞走了。
太阳又沉下去一截。
林小凡把最后一瓣橘子吃完,站起来。
“我去帮妈包饺子。”他说。
第二天吃过早饭,林小凡把行李箱从房间拎出来。
黑色的硬壳箱,老款,轮子磨损得厉害,拉杆上缠着圈胶带。
他把箱子放在院里,拍了拍上面的灰。
常月从西厢房探出头:“小凡哥,去哪儿?”
“市里。”林小凡说,“买车。”
三个姑娘同时冒出来。
“买车?”苏晓晓眼睛亮了,“什么车?”
“去了看。”
常月蹦过来:“我们也去?”
林小凡看她一眼:“想去?”
三人齐刷刷点头。
“走。”
从村里到市里,先坐三轮车到镇上,再换大巴。
一个多小时后,四个人站在市汽车站门口。
苏晓晓伸了个懒腰:“市里就是不一样,楼都比县城高。”
常月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车:“小凡哥,我们去哪儿买?”
林小凡掏出手机导航:“先去银行,再去汽车城。”
二个小时后,四个人站在一家4S店门口。
玻璃幕墙擦得锃亮,展厅里一排排豪车在射灯下闪着光。
门口停着几辆试驾车,黑色的,白色的,流线型的车身像趴在地上的野兽。
常月第一个走进去。
然后她停住了。
“卧槽。”她小声说。
展厅比篮球场还大,地面是大理石的,能照出人影。
头顶的水晶吊灯垂下暖黄色的光,照在一辆辆车上——银色的跑车,黑色的越野,红色的轿跑。
车漆亮得能当镜子用,轮毂比脸盆还大。
苏晓晓跟进来,也愣了。
“这……”她张了张嘴,“这得多少钱?”
冷颜站在她旁边,没说话,但眼睛睁大了些。
常月已经跑向最近的一辆车——银色的保时捷911,车头低趴,线条流畅。
她围着车转了一圈,想伸手摸,又缩回来,扭头喊:
“小凡哥!你快来看!这车好帅!”
林小凡走过去。常月指着车标:“这是什么车?像只螃蟹。”
“保时捷。”
“保时捷?”常月眨眨眼,“多少钱?”
林小凡笑着说道:“一百五十多万。”
常月不说话了。她退后一步,像怕碰坏了什么。
苏晓晓跑到另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方方正正,像个铁盒子。
她踮脚看车窗里面:“这个更帅!像装甲车!”
“奔驰G级。”林小凡走过来,“两百多万。”
苏晓晓也退后了。
冷颜站在一辆白色宝马前面,安安静静地看着。
林小凡走过去,她小声问:“这个呢?”
“宝马X7。”林小凡看向她,“一百二十万。”
冷颜点点头,手指在身后轻轻搓了搓。
三个人继续往里走,每经过一辆车就惊呼一声。
展厅东南角,一个穿职业装的女人正靠着柜台刷手机。
她叫张丽,今天值班。
听见门口的动静,她抬起头扫了一眼——
一个男的,二十多岁,普通羽绒服,牛仔裤,运动鞋。
手里拉着个破行李箱,轮子上的胶带都磨黑了。
浑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五百块。
他后面跟着三个姑娘。
头发——红的,黄的,粉的。
花里胡哨,扎眼的很。穿的是新羽绒服,但款式普通,一看就是地摊货。
精神小妹。
张丽心里给她们贴上标签。
她收回视线,继续刷手机。
这种人她见多了——没钱,就是进来逛逛,摸摸车,拍拍照,回去好吹牛逼。
(本章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