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珍阁里,黄老板把紫砂壶小心地放回桌上,摘下白手套,叠好,放进口袋。
他看着林小凡,目光里多了一种东西,是佩服,是欣赏,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好奇。
“小兄弟,你这眼力,不简单。”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师从何处?”
林小凡笑了笑:“自学的。”
黄老板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在古玩行待了四十年,见过太多藏龙卧虎的人,有些人的来历不方便说,问多了就是冒犯。
“这紫砂壶,你打算出手吗?”
林小凡想了想:“暂时不出手。”
黄老板点头:“好。那这方砚台——”他看了看王志刚,“是你们自己的,还是代别人鉴定的?”
“给我家老爷子过寿用的。”王志刚说。
“好物件。”黄老板端起茶壶,给林小凡和王志刚各倒了一杯茶。
“以后有好东西要出手,可以来找我。保证给你市场最高价。”
林小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铁观音,入口清香,回甘很足。
他放下茶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黄老板,鉴定费多少?我转给你。”
黄老板摆手,手摆得像扇风:“不用不用。两位能来我这儿,就是给我面子。鉴定费免了。”
他顿了顿,看着桌上那方砚台和那把紫砂壶,“能亲眼看到这两件好东西,已经是我的福分了。”
王志刚也不客气,把木匣子抱起来,林小凡把紫砂壶装回塑料袋。
两人走到门口,黄老板送出来,站在门槛上,看着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自言自语:“这小兄弟,将来不得了。”
两个人沿着古玩街往外走。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把影子拉得老长。王志刚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看着林小凡。
“小凡,这两件都是真的——那你说的,聊斋堂的那个汉代玉璧,真是假的?”
林小凡看着他:“不是汉代玉璧是假的。是那三件都是假的。”
王志刚愣住了。
“三件?”他的声音拔高了,“你是说——青花瓷瓶、王鉴的画、汉代玉璧——全是假的?”
“全是假的。”林小凡的声音很平,“费辉和钱老板是一伙的。这是一个局,针对你和赵天宇的局。”
王志刚的脸沉下来了。
他抱着木匣子,站在巷子中间,来往的人从他身边绕过去,有人回头看他,他没在意。
他的眉头拧着,嘴唇抿着,像是在想什么很难想通的事情。
“在这一亩三分地上,”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们怎么敢的?”
林小凡看着他:“他们就是吃透了你们两人的心理。
以你们的身份,你们会认为,在县城这个地方,没人敢坑你们。
所以你们肯定也不会带懂行的人过来。”他顿了顿,“万万没想到,坑的就是你们这些衙内。”
王志刚的牙咬得咯咯响。
“其实这个局很简单,稍微用心就能察觉到不对。”林小凡继续说,
“只不过当局者迷。当时你和赵天宇针锋相对,两人都上头了,没人沉下心来想一想。”
王志刚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呼出一口气,嘴角慢慢翘起来,那笑容从一开始的勉强变成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不过这样也好。”他把木匣子换了个手抱着,往前走了两步,“三件假货都被赵天宇拍去了。原来没钱也是有好处的。”
他笑了,笑得很响,在巷子里回荡。
“真想看看,当他知道他花了将近两个亿拍到的都是假货时,他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林小凡把紫砂壶的袋子换了个手拎着:“那是他的事。走吧,回你公司。”
两个人上了车。
奔驰驶出古玩街,汇入主路。
“小凡,”王志刚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面的路,“那方砚台,你真给我了?”
林小凡靠在椅背上:“那是你花钱买的,就是你的。”
王志刚沉默了一会儿:“那值多少钱?”
林小凡想了想:“拍卖会上,至少一个亿。”
王志刚的手抖了一下,方向盘晃了一下,又稳住。
他咽了口唾沫,没说话。
同一时间,县城另一头。
赵天宇兴高采烈地走进家门。
赵家的宅子在城东,是独栋的别墅,院子比林小凡的半山别墅小一些,但装修更奢华。
门口两只石狮子,嘴里含着石球,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赵府”两个大字,是鎏金的。
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冬天光秃秃的,但能看出修剪得很整齐。
赵天宇下了车,三个跟班抱着那三件“宝贝”跟在他后面,鱼贯而入。
他穿过院子,推开客厅的门,嗓门很大:“爷爷!我回来了!”
客厅里,两个老人正坐在红木沙发上喝茶。
靠窗的那个七十来岁,头发全白了,梳着背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拄着一根红木拐杖,拐杖头上雕着龙头。
赵光,赵天宇的爷爷,退休前是上面的领导,退下来以后就迷上了古玩,家里的收藏摆满了三个博古架。
他对面坐着一个同样年纪的老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戴着黑框眼镜,手里也端着一杯茶。
两个人不知道在聊什么,脸上都带着笑。
赵光看见孙子进来,放下茶杯,笑了。
“天宇回来了?今天去哪了?”
赵天宇让跟班把手里的锦盒,并排摆在桌上,三个锦盒整整齐齐,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他拍了拍手,下巴抬着,像一个等着被夸奖的孩子。
“爷爷,我刚拍到了三件珍品。正好李爷爷也在,您二老给掌掌眼。”
赵光看了李华一眼,李华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桌前。
他是赵光的老朋友,干了一辈子文物工作,退休前是省博物馆的副馆长,眼力毒得很。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副老花镜戴上,又从桌上拿起一个放大镜——那是他随身带的,黄铜的框,镜片擦得锃亮。
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白手套,慢慢戴上,手指活动了几下,确认手套服帖。
然后他拿起放大镜,弯腰,凑近了看。
(本章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