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的光辉,不可直视。主的真容,存在于每一位信徒的心中。”
来到神像前,引路的红衣大主教停下脚步。
他双手交握于胸前,深深地垂下了头颅。
静元与沈天音停下脚步,入乡随俗,按照大夏修道者的习惯,微微颔首,简单行了一礼。
唯有楚元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他神色如常地抬起视线,目光越过宽阔的大殿,直接落在那神像面部的圣火之上。
透过那层刺目的金色火焰,楚元看到的不是石头,而是一片倒悬在虚空中的金色汪洋。
那是千百年来,无数西方信徒日夜祈祷所汇聚而成的信仰之海。
而在那片汪洋的最深处,一团极其纯粹、庞大的能量体,正如同心脏一般,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频率微微跳动着。
那是一个正在孕育的“神胎”。
然而,楚元这种毫无波澜的直视,落在红衣大主教这种狂热信徒的眼中,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亵渎”。
没有敬畏,没有臣服,甚至连最基本的低头示敬都没有。
红衣大主教眉头微皱,眼底瞬间泛起一丝冰冷的不满。
在这座大教堂里,即便是大夏的顶级强者,也不能如此无视主的威严!
他正欲沉声出声提醒。
便见楚元已经自然地收回了视线。
他眼眸微垂,口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喃喃低语:
“原来如此。”
红衣大主教到嘴边的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楚元,终究是将心中的不满强压了下去。
圣教士阁下有令在先,不可轻易与这些东方强者起冲突。
大主教冷淡地转过身,继续引路。
楚元面色平淡,迈步跟上。
参观结束,回到后方庭院时,清玄老道与圣教士的初次交流也恰好结束。
两人相谈甚欢,仿佛相见恨晚。
当晚,大教堂侧面的偏殿内,灯火通明。
圣徒一脉设下极高规格的晚宴,款待四人。
长长的白橡木餐桌上,铺着洁白的蚕丝桌布,银制的餐具在烛光下闪烁着微光。
“几位贵客。”
圣教士坐在主位上,面带慈祥的微笑。
他亲自端起一枚古老的银壶,为坐在右侧首位的清玄老道,斟满了一杯犹如琥珀般澄澈的葡萄酒。
“此酒在圣泉之中发酵,又经大主教们日夜诵经祈福,蕴含着主的恩赐。
饮下此酒,可延年益寿,洗涤灵魂深处的污秽。”
清玄老道低头看向面前的高脚杯。
肉眼看去,那是一杯上好的佳酿。
但在老道的感知中,那杯中分明蛰伏着一股极其霸道、极具排他性的圣光气息。
西方神道讲究绝对的净化与同化。
这杯酒若是普通的S级异能者喝下去,体内的异种能量瞬间就会被这股圣光强行洗刷,甚至连潜意识都会被种下对“主”的敬畏。
这是试探,也是一种无声的阳谋。
“圣教士阁下厚爱,老道便却之不恭了。”
清玄老道笑呵呵地端起酒杯,并未有丝毫拒绝的意思。
在几名红衣大主教紧紧注视的目光中,老道将酒杯送到唇边。
就在酒水即将入喉的瞬间,清玄老道体内那沉寂如深渊的太极真气,在指尖极其隐秘地极速一转。
道家讲究海纳百川,却又万法不侵。
“啵。”
一声极其细微的轻响。
琥珀色的酒水顺着喉咙流下,而那股原本试图冲刷老道四肢百骸的浓郁圣光,竟被老道硬生生用太极真气“剥离”了出来。
这股被剥离的纯粹信仰之力无处可去,在老道精妙到毫巅的控制下,直接化作了一颗龙眼大小、璀璨夺目的金色光珠,静静地悬浮在空无一物的玻璃杯底。
清玄老道放下酒杯,看着杯底那颗滴溜溜打转的金色光珠,抚须赞叹,
“好酒,果然醇厚。”
这一手神乎其技的“抽丝剥茧”,让长桌对面的几位红衣大主教瞳孔骤缩,眼底闪过难以掩饰的骇然。
将无形的信仰之力,从实体的酒水中强行剥离,甚至将其压缩成实质!
这等对能量的入微掌控,简直骇人听闻!
圣教士眼底的忌惮与敬重也更深了一层。
他脸上的笑意不变,举起手中的酒杯,由衷感叹:
“道长对力量的掌控,已至化境,实在令人叹服。
若道长不弃,不知可否在圣城暂留几日,交流一二?”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那老道几人,便厚颜在此叨扰几日了。”
深夜。
圣徒为几人安排的奢华客房内。
“上神,您白日里在那神像前驻足,可是看出了什么端倪?”
“圣徒供奉的这位‘主’,不是什么从远古大劫中存活下来的真神。
它只是千百年来,这片土地上无数信徒狂热的信仰,汇聚而成的一团泛意识,没有自己独立的主意识。”
闻言,三人皆是一惊。
“没有主意识?”
沈天音微微蹙眉,若有所思地分析道,
“难怪他们发下的圣水和那种蕴含神力的子弹如此充沛。”
因为它没有属于“人”或“神”的独立人格,自然就不懂什么是吝啬,不懂什么是贪婪。
它只是一台运转了千年的信仰转换机器。
“可是上神……”
静元眉头紧锁,作为剑修,他最看重实战与杀伐,
“若它没有主意识,只会凭借阵法的本能去防守和赐福。
那等天地大劫真正降临,它怎么懂得主动御敌?”
一座再坚固的堡垒,如果没有统帅,沦陷只是时间问题。
楚元眼底闪过一抹深邃的精光,直指核心:
“所以,本尊要让祂活过来。”
此言一出,房间内瞬间陷入了安静。
楚元看着三人,缓缓开口,
“如果给祂时间,或许再过百余年,祂便能自行诞生意识,可我们没有这么多的时间了。”
“接下来的几日。”
楚元将目光锁定在清玄老道身上,
“清玄,你继续去找那个圣教士论道。”
“我会借此时机,尝试与其交流,看能否让祂尽快拥有意识。”
“上神放心,此事交给晚辈便好!”
事关神明,他们可不敢保证,圣徒这些人是否愿意自己的神,‘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