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层的驾驶舱内,刺耳的红色警报灯骤然亮起。
主控台前,几名领航员看着面前的仪器,双手微微颤抖。
电子罗盘上的指针失去了方向,开始了毫无规律的疯狂打转。
高精度的卫星通讯频道在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后,绿灯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满屏跳动的雪花斑点。
声呐与雷达屏幕上,代表周边海域的扫描图化作了一片死寂的漆黑。
所有的现代科技设备,在驶入这片盲区的瞬间,全部宣告瘫痪。
波塞冬号彻底变成了一座与世隔绝、失去坐标的海上孤岛。
但这股足以让人心生绝望的死寂,并没有传递到游轮的甲板与客舱。
船体内部的恒温系统与奢华的隔音材料,完美地隔绝了外界骤降的寒意以及海浪拍打船身的沉闷声。
甲板上的狂欢仍在继续。
重低音音响在夜空中轰鸣,富豪与名媛们依旧举着盛满金色液体的香槟杯。
沉浸在酒精与肉欲交织的虚幻天堂中,丝毫没有察觉到,脚下的这艘船正在向深渊沉沦。
与此同时,游轮底层的中枢动力舱,却是另一番光景。
这里没有轻柔的音乐,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海腥味与某种古老的腐朽气息。
十几名此前还西装革履、端着酒杯在贵宾室里高谈阔论的血裔家族核心成员,此刻正整齐地站在动力舱那巨大的暗金操作台前。
随着游轮驶入盲区,他们毫不犹豫地撕下了这层属于人类的文明伪装。
伴随着一连串骨骼错位与重组的沉闷咔咔声,昂贵的手工定制西装布料被瞬间撑裂。
为首的一名金发男子,原本英俊的脸颊两侧皮肤直接撕裂。
生出了一排排细密而坚硬的青色鳞片。
他的瞳孔在瞬间收缩成一条竖线,眼白的部分被一股幽蓝色的电光填满。
周围的血裔成员同样发生着非人的变异。
他们的体型拔高,手指变得修长且骨节粗大,指甲化作锋利的骨刃。
皮肤表面浮现出水蓝色的诡异纹路,那些纹路中隐隐有雷霆元素在流转。
这才是他们的本来面目。
他们是远古奥林匹斯神系覆灭后,残存下来的半神血裔。
依靠着体内那一点点微薄到几乎快要断绝的神明血脉,苟延残喘到了今天。
金发男子上前一步,布满青鳞的右手,重重地按在了操作台中央那个凹陷的暗金阵眼上。
“开启阵法。”
冷酷的指令在动力舱内回荡。
暗金色的阵纹从动力舱底部瞬间点亮。
这些刻画在船体内部的远古献祭阵纹,犹如无数条瞬间复苏的血管。
顺着游轮的龙骨与隔层,向着上方的所有客舱和甲板疯狂蔓延。
浓郁的血色光芒透过木板的缝隙、墙壁的夹层,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整艘波塞冬号。
顶层甲板上,震耳欲聋的电音在血光亮起的瞬间戛然而止。
一名正举着酒杯、搂着女伴放肆大笑的财阀掌舵人,笑容突然僵硬在脸上。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双眼便直接翻白。
他那肥胖的身躯犹如被抽去了全身的骨骼与力气,重重地砸在柚木地板上。酒杯碎裂,红酒洒了一地。
紧接着,仿佛多米诺骨牌倒塌。
泳池边、舞池里、观景阳台上以及所有的豪华套房内,成百上千的红男绿女接连倒下。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连一丝鲜血都没有飞溅。
船体阵法全速运转。
一丝丝肉眼可见的白色雾气与殷红的血线,从这些失去意识的凡人七窍中被强行拉扯出来。
那是他们最本源的三魂七魄与全身精血。
底层的血裔们并没有像低俗的吸血鬼那样,去撕咬猎物的脖颈。
他们仰起头,幽蓝色的眼眸冷漠地注视着舱壁。
他们看着那些白色的灵魂碎片与红色的精血,顺着阵纹形成的粗壮管道。
如同百川归海一般,疯狂地涌入动力舱中央的那个巨型圆柱体容器内。
暗红色的黏稠液体在容器中剧烈翻滚,散发着庞大而驳杂的生命能量。
这便是他们的筹码。
海底深处的那道雷霆深渊里,沉睡着远古神明破碎的意志与天魔的残骸。
那些东西残暴、混乱且极度饥饿。
血裔家族只有定期献上足够庞大的生命能量,去填喂那道深渊。
才能换取深渊底下漏出来的一丝本源力量。
他们需要用这股力量,来洗刷体内正在不断衰败的半神血脉,以此来维持他们在世俗世界中的超凡统治力。
凡人,不过是他们用来向深渊献祭的燃料。
游轮最高层的甲板边缘,狂风呼啸。
满地都是失去意识、正在被不断抽干生机的凡人躯壳。
楚元四人静静地立于原处。
周围那猩红色的献祭阵纹,在蔓延到楚元身侧三尺的距离时。
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法则铜墙,再也无法寸进半分,只能在边缘无力地扭曲消散。
静元看着那些顺着甲板缝隙流走的血线,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按在剑柄上。
剑鞘中发出细微的低鸣,那是剑修压抑不住的斩伐之意。
“阵法已经运转到极限。”
沈天音注视着游轮下方的海面,清冷的声音在风中传出,
“底层的容器快满了。我能感觉到,海底深处有一股庞大的引力正在成型。”
楚元背负双手,目光透过厚重的铅色雷云,直接刺入墨黑色的海面之下。
在他的视线中,万米深渊之下,一道古老而混乱的缝隙。
正在被这股从海面上空不断灌注下来的庞大血食气息缓缓唤醒。
那里面潜藏的污秽,正在贪婪地吞咽着送上门的祭品。
踏,踏,踏。
一阵沉重且带着金属摩擦声的脚步,从甲板的另一端传来。
三名手持三叉戟幻影的血裔执法者,正踩着一地瘫软的凡人身躯,进行着清场前最后的巡视。
他们身上的西装早已碎裂,覆盖着厚重青鳞的躯干在暗红色的阵法光芒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们一边走,一边用幽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甲板上扫视。
在他们这种变异生物的感官里,这些被抽离的凡人血气虽然庞大,但过于浑浊,充满了各种世俗的驳杂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