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德笑得,脸上褶子都堆起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于国杰忽然觉得,用‘谄媚’这两个字,来形容对方现在,恰如其分。
“我说老李,咱不至于这样吧?”
李怀德瞥了于国杰一眼,懒得跟他废话。
现在厂里八级钳工,都当个宝贝一样,你到底懂不懂归国专家的含金量?!
李怀德心里清楚,这样的人才,项目结束后肯定是要离开了。
可对方在项目期间,哪怕指点两句,轧钢厂的产量都可能再上一个台阶。
不管是保密项目,还是轧钢厂的产量,可都是他实打实的政绩!
如今这尊大神近在眼前,他捧着点怎么了?
要不是场合不合适,让他给对方磕一个都行。
张合被对方这热情的态度,搞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求助般看向于国杰。
于国杰满头黑线,要不是知道李怀德结婚生子了,他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有点什么特殊癖好了。
“老李,差不多行了,你别把人吓跑了。”
李怀德恋恋不舍地收回手,像是生怕对方真跑了一样。
于国杰简直没眼看,起身给双方添了杯茶,“正好有个事儿,跟你商量一下。”
“项目组过来后,要重新安排宿舍。”
“正好我屋旁边有间空房,你看能不能把张大哥,安排到我旁边?”
李怀德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为难,“这个嘛……”
于国杰眉毛一挑,“老李,你这是什么情况?”
“刚才说的豪气冲天,怎么这会儿,连这点小事儿都安排不了?”
被于国杰这么一呛,李怀德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随后掏出香烟,给众人散了一圈。
“不是我不同意,是有人不同意。”
张合刚要开口,于国杰示意对方稍安勿躁。
“这轧钢厂,还有谁能做得了,您李大厂长的主?”
李怀德点上香烟,狠狠抽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涌而出,“还能有谁,项目组的马文斌呗。”
提起对方,他就一个头两个大。
“刚才我与他商讨进场事宜,那叫一个费劲啊。”
“我提协调生产,保障进度;他让我确保安全,严禁泄密。”
“我提相互配合,技术革新;他让我先搞清阶级立场。”
“我拢共提了十条建议,他反驳了九条,剩下的一条还说要考虑考虑。”
李怀德使劲嘬了口香烟,随后把烟头按灭,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无奈。
“张工,不瞒你说,刚才马文斌着重强调了。”
“说是项目组人员住宿的选址、甚至日常的活动区域,必须严格遵循保密的最高标准。”
“在他那儿,你们住的离厂区越远越好,离群众越远越好。”
“最好把你们这帮搞技术的,全都关进深山老林里,与世隔绝才算安全。”
李怀德忍不住又点了根香烟,“说实话,我干了这么多年的工作,就没见过这么顽固的。”
“说好听点,这叫原则性强,说难听点,这就是油盐不进。”
于国杰听完,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扭头看向张合,“这个马文斌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我感觉所有人都在盼着项目落地,他怎么跟故意找茬一样?”
张合叹了口气,语气颇为无奈,“马文斌是转业搞政工的,他不懂技术,也不想懂。”
“他这人,脑子里只有红线,没有底线。”
“在他眼里,科学是带有阶级性的,更何况是我们这些归国专家。”
张合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九死一生回来后,‘归国专家’竟成了他头上的紧箍咒。
“而且这人认死理——只要政治上绝对正确,哪怕项目黄了,跟他也没有任何关系。”
“可要是讲究科学规律,哪怕稍微出了点岔子,那就是阶级敌人再搞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