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张合那有些急切的脸,于国杰知道对方是担心自己。
他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发出‘刺啦’一声,只用一句话就杀死了争论。
“张哥!”
“难道你想眼睁睁看着,自己拼命带回来的,那些能让我们国家,挺直腰杆子的技术。”
“最后被这帮,只会扣帽子的蠢货给毁了吗?!”
于国杰目光灼灼地看着张合,声音里带着股痛心疾首的意味。
“如果任由这帮人胡来,以后谁还敢搞科研?谁还愿意搞技术?”
“大家干脆都去背语录、写检查、互相揭发算了!”
张合被这一连串的质问,问得哑口无言。
他想要反驳,甚至下意识让自己别往那方面考虑。
同时他却又清醒地意识到,对方说的都是真的。
一想到自己拼命带回来的技术,最终可能毫无建树,他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呼吸都不畅快了。
张合攥紧拳头,忽然发现自己什么也改变不了。
他脸上血色褪去,颓然地靠在椅背上,精气神仿佛都被抽空了。
办公室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其实于国杰知道,在当下这个时间段,搞思想建设才是‘正确路线’,更是常态。
他也没那么大能力,改变当下环境。
可作为九年义务教育的受益者,他总要去做点什么吧?
就算没有张合这层关系,难道就让他看着项目,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被霍霍了?
况且那个马文斌上来就敢质疑保卫处,也着实让他不爽。
李怀德见气氛有点凝重,连忙站出来打圆场,“你看你这话说的,过于严重了啊。”
“我们大部分的同志,还是非常支持科研工作!。”
他一边说,一边给于国杰使眼色:好不容易来了座大佛,你可别给我吓跑了。
于国杰耸耸肩,他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李怀德抬手拍了拍张合的胳膊,沉声安慰道:“不至于,不至于。”
“别的地方我不敢说,但在轧钢厂。”他拍着胸脯保证道。
“你们就只需要,负责项目研发就行了,其他事情有我们两个担着。”
于国杰笑着扔了支烟过去,“说得这么大声,我还以为你自己能搞定呢。”
李怀德接过香烟,嘿嘿一笑,“共同进步,共同进步嘛。”
张合受两人气氛感染,脸上也多了抹笑意。
李怀德缓缓吐出一口烟,“老弟,你就说怎么办吧。”
于国杰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那当然是把人骗进来再杀。”
李怀德身体前倾,“这怎么讲?”
于国杰弹了弹烟灰,“现在项目还没落地,这时候把马文斌搞掉,指不定又出来个李文斌,王文斌。”
“现在的首要目标,是要确保‘1059’研发项目,在咱轧钢厂落地。”
“所以前期沟通的时候,在不影响轧钢厂利益的前提下,李哥你可以适当松松口嘛。”
李怀德点点头,“然后呢?”
于国杰缓缓吐出口烟,“只要项目落地了,怎么办还不是咱说了算?”
两人对视一眼,‘桀桀桀’地怪笑起来。
张合不动声色地跟两人拉开了点距离,他怎么感觉,自己像是掉进土匪窝里了。
于是接下来两天时间里,李怀德十分‘积极’地,跟对方沟通入场事宜。
眼看周末就要到了,李怀德黑着脸走进于国杰办公室,一进门就开始大倒苦水。
“这个马文斌,仗着自己那点身份,简直目中无人到了极点!”
于国杰顺手给对方倒了杯热茶,“他又怎么惹到你了?”
或许是见李怀德有些太好说话了,马文斌最近简直是蹬鼻子上脸。这几天,李怀德可没少往他这跑。
李怀德接过茶杯,‘咕咚咕咚’猛灌了两口,这才压下那股邪火。
“简直是得寸进尺!”李怀德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顿,气得脑门上青筋直蹦。
“他竟然张嘴让我把办公楼腾出来,给他们项目成员当宿舍和办公区!”
“还说什么要实行隔离,防止轧钢厂员工,接触到核心技术!”
于国杰给对方递了根香烟,自己也点上一根。
“看来咱这几天的忍让,让马指导员产生了点错觉啊。”于国杰缓缓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勾起,眼神玩味。
“他真以为轧钢厂,是他自家的后花园了?他想咋办就咋办?”
“老弟,再这么下去,扯起皮来可就没完没了了。”
李怀德身体前倾,脸上闪过一丝怒气,“一会儿有个碰头会,要不你跟我一起去?”
“咱杀杀他的锐气!省得他真把咱轧钢厂,当成软柿子捏了。”
“成啊。”于国杰欣然同意,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烟灰。
“正好我也想看看,咱这位坚守底线的的马指导员,到底有多硬气。”
“就等你这句话了。”李怀德掐灭烟头,赶紧站了起来,语气都轻快了几分,“走着!”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于国杰翘着二郎腿,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再次见到于国杰,马文斌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上次在对方身上吃了瘪,回去后他认真查阅了于国杰的资料。
即使他抱着挑刺的心理,也不得不承认,于国杰的功绩着实耀眼。
马文斌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不过想让他低头,对方还差得远呢。
李怀德清了清嗓子,“关于‘1059’项目组人员的住宿及配套生活问题……”
他话还没说完,马文斌就皱着眉头,挥手打断了他。
“李厂长,我认为这个事情,已经没有任何讨论的必要了。”
马文斌板着那张万年不变的苦瓜脸,语气不容置疑,“‘1059’作为国家重点项目,保密工作必须严格按照最高标准执行。”
“所有项目组成员,必须统一管理,严禁与外界无关人员接触。”
于国杰敲击的动作一停,不紧不慢的开口问道,“既然严禁与外人接触。”
“那依马指导员看,项目组成员的衣食住行,应该怎么解决?”
马文斌脸色一沉,“那自然应该划定区域,集中住宿,交由专人管理,建立专门的保密物资供应通道。”
“怎么?连这种最基础的问题,于处长都不清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