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国杰出现的那一刻,马文斌就料到对方会插手,因此早就做好了反击的准备。
“是吗?”于国杰放下二郎腿,稍微坐直了身体。
“那不知道,马指导员口中的专人,从何而来呢?”
马文斌脸色一沉,厉声喝道:“于处长!我希望你不要在这儿胡搅蛮缠!”
“这种后勤保障工作,自然是你们轧钢厂全力配合我们,这是重要的政治任务!”
于国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若是合理的配合,我们轧钢厂当然是无条件的支持。”
他眼中闪过一抹鄙夷,意有所指地说道:“就怕有些人,拿着鸡毛当令箭,净提些无理要求。”
“于国杰!你什么意思?!”马文斌怒目而视,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什么叫无理要求?!”
“既然马指导员问,那我就说说?”于国杰掏出香烟,自顾自点了一根。
然后像是忽然察觉到不对,追问了一句,“不介意我抽一根吧?”
若是忽视半空中那个逐渐消散的烟圈,于国杰态度还是蛮真诚的。
最起码李怀德是这么认为的,因为他差点就要赔一根了。
马文斌死死瞪着于国杰,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于国杰淡定地抽着烟,丝毫不惧地直视着对方。
“不知道马指导员知不知道,若是专门为你们,建立一个独立的后勤保障体系。”
“轧钢厂需要额外统筹协调多少部门的工作,又要抽调多少职工?”
马文斌脸色一僵,他根本没算过这笔账,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在他的意识里,所有的一切,都要围绕着项目做好服务。
于国杰指着参会的几个车间主任,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全国生产一盘棋,轧钢厂现在是什么形势,相信不用我再过多介绍了吧?”
“轧钢厂的每一个工人,都是不可或缺的重要生产力!”
“你张口就抽人去给你们服务,围绕你们建立新的保障系统。”
“你有没有想过,抽调出去这么多人,轧钢厂的产量谁来保?国家规划的指标该怎么完成?!”
于国杰眼神锐利的盯着对方,一字一句的质问道:“马文斌同志,你想过没有?!”
马文斌死死攥紧手里的搪瓷水杯,脸色跟霓虹灯一样变了又变,看向于国杰的眼神,好似能喷出火来。
对方这顶大帽子,扣得他既无法反驳,也不能反驳。
现在可是大跃进时期,讲究生产挂帅,任何事情都不能阻碍工厂生产!
李怀德坐在旁边,生怕自己笑出声,赶紧端起茶杯喝了起来。
他表面淡定,实则心里已经开始,给予国杰摇旗呐喊起来。
啧啧,感觉今天的茶,好像格外香呢。
“而且……”于国杰得理不饶人,对着马文斌继续开火。
“马指导员一直在强调‘专人’、‘专区’;更是把轧钢厂的广大干部职工,称之为‘外人’‘无关人员’。”
于国杰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我是不是可以认为。”
“你这是抗拒融入集体,想搞特殊化!想凌驾于组织和人民群众之上,搞特权主义!”
“你胡说!你这是污蔑!”马文斌瞬间慌了神,也顾不得姿态了,立刻出声反驳。
他万万没想到,扣帽子这种自己的惯用手段,有一天会被用在自己身上。
而且对方扣的更大,更彻底。
马文斌死死瞪着于国杰,胸口剧烈起伏。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基于国家立场,都是为了人民!”
他这番歇斯底里的辩驳,在赵国杰的质问下,显得特别苍白无力。
会议室经过短暂的寂静后,窃窃私语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了起来。
“我觉得于处长说的在理,凭啥咱出力流汗,他们一来就要搞特殊?”
“可不是嘛,咱们辛辛苦苦炼钢,凭什么他们一来,就要让咱腾办公楼,要还专人伺候着。”
“就是!到时候耽误了生产任务,谁负得起责任?”
“我看这姓马的,就不像是来搞项目的,倒像是来这儿来当太上皇来了。”
“官不大,谱倒是不小……”
马文斌在科研人员心里,印象本就不佳。
替他说话的人很少,因此台下的议论声,呈一边倒的趋势,全是抨击对方的。
马文斌听着台下越来越大的议论声,脸色愈发难看。
他知道,自己在轧钢厂这帮人心里,算是彻底成了过街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