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这话说得可不对。”
于国杰一听这话,立马坐直了身子,脸上堆起笑容。
“什么叫快退休的老头?您这年纪,明明是宝刀未老,正是发光发热的好时候啊!”
“得了吧,你少给我戴高帽。”
赵红阳被于国杰这通马屁,拍得哭笑不得。
“我都这把年纪了,还往我这儿塞人,你这分明就是给我添乱。”
“这怎么能叫添乱呢?”于国杰一本正经地分析道。
“肖大力这人虽然脑子有点笨,但是肯学,认真,就缺个像您这样的好师父领着。”
“我这是信任您,才把这么重要的任务托付给您的。”
“哼。”赵红阳冷哼一声,“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合着你把我当免费劳力使,我还得感谢你是吧?”
“瞧您这话说的!”于国杰嬉皮笑脸地凑近了些。
“您可是咱这片儿的定海神针,有您坐镇,我心里踏实。”
“行了行了。”赵红阳被他说得没了脾气,“我说不过你行了吧?”
“人我可以带,但要他要是学不出来,我可不管。”
“这您放心!”于国杰拍着胸脯保证,“能不能学会是他的事儿,您只管教就行了。”
“这还差不多。”赵红阳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
于国杰见对方松了口,赶紧又补了一句。
“不过我觉得,以您老的能耐,肯定能把他调教得服服帖帖的。”
“到时候就算您退休了,把这片儿交给他,也放心不是?”
赵红阳瞪了他一眼,“我就知道,你小子没安好心!”
“嗨,能者多劳,能者多劳嘛……”
“啧。”赵红阳总感觉,好好的一个词。
从这小子嘴里说出来,就变了个味儿。
“对了,今天正好你来了。”
赵红阳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放在于国杰面前,正色道。
“关于上面打击黑市这事儿,你怎么看?”
这文件于国杰也收到了,无非就是要求严厉打击黑市,谨防资本主义复辟那一套。
于国杰撇撇嘴,“我用眼看。”
“嘿!”赵红阳眼睛一瞪,“你再没个正行,就把人给我领回去!”
“你看你这老同志,脾气大的很嘛。”
于国杰赶紧赔笑递烟,见对方又要瞪眼,他话锋一转。
“这事儿打不了,也没得打。”
“黑市这事儿,上面本来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粮食关系这么紧张,把黑市扫了,老百姓上哪换粮食去?”
于国杰点上香烟,深深吸了一口,“总不能真把人,往绝路上逼吧?”
“哎……”赵红阳闻言叹了口气,饿肚子的滋味,他可是亲身体会过的。
于国杰弹了弹烟灰,“所以这事儿,面上过得去就得了。”
“实在不行,你就抓几个倒卖物资的。”
“至于那些换粮食的老百姓,就当看不见得了。”
赵红阳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也只能这么办了。”
“这活儿您交给肖大力就行。”于国杰提议道,“正好摸摸他的底儿。”
从赵红阳这离开后,于国杰的生活,又恢复到了常态。
一开始他还天天去新院子,视察一下施工进度。
结果还不到一个周,他就不怎么去了。
因为于国杰发现,自己满肚子的‘后世经验’,在这个时代根本就派不上用场。
与与其他在现场指手画脚,耽误进度,还不如全权交给雷师傅。
与此同时,张家埠子。
日头毒辣辣地挂在头顶,晒得地里的土都烫手。
贾张氏、不,现在该叫她张小花了。
张小花头发乱糟糟的,佝偻着腰。
手里攥着一把,磨秃了的锄头,正费力地刨着田埂上的杂草。
“张小花!动作快点!”
生产队长站在地头上,手里拿着本子,嗓门大得半拉村子都能听见。
“你看看你,一上午才干了几垄地?耽误了生产进度,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贾张氏不敢吭声,只能咬着牙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汗水顺着她鬓角往下淌,滴进土地里,瞬间就没了踪影。
从被遣返回村的那一天,贾张氏就没过过,一天的舒坦日子。
原本的房子早就被人占了,更没人愿意收留她。
她只能先住在,生产队的牛棚里。
环境臊臭都可以忍受,可现在是他妈的夏天啊!
一到晚上,那苍蝇蚊子跟发了疯一样,乌央乌央的往她身上扑。
贾张氏从没想过,自己会被蚊子,咬得鼻青脸肿。
而且被咬后,浑身痒得不行,她都挠出血来了。
白天干活一出汗,杀得又疼又痒。
周围几个妇女闻声直起腰,拿袖子抹了把头上的汗。
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贾张氏身上。
那眼神里,有好奇,有鄙夷,更多的是一种,幸灾乐祸的快意。
“啧啧,瞧瞧她干活儿那样儿,笨的跟头猪一样。”
一个圆脸盘的妇女,压低了声音跟旁边人嘀咕了一句。
“当年嫁到城里去的时候,连正眼都不带瞧咱们的。”
“可不是嘛。”另一个瘦高个妇女接话道。
“人家当时可说了,这辈子再也不回张家埠子,嫌咱们这儿穷,埋汰。”
“结果呢?”圆脸妇女嗤笑一声,“这不还是回来了?还住进牛棚了呢。”
“哈哈哈……”几个妇人咧嘴笑了起来。
那笑声毫不掩饰,像针一样扎进了贾张氏的耳朵。
她低着头,假装没听见,可她攥着锄头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想当年她出嫁的时候,那是何等的风光。
穿着崭新的衣裳,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全村人都出来送她。
村里的老人更是说她有福气,嫁到了城里,以后就是享福的命了。
她也确实觉得自己有福气。
那时候她站在村口,回头看了一眼,破破烂烂的张家埠子。
心里暗自发誓,她再也不要跟这个地方,扯上任何关系。
所以后面村里人进城,她也是能赶就赶,从来不给好脸。
可谁能想到,兜兜转转几十年,她又回到了这个破地方。
还是以,如此不体面的方式。
“诶,你们听说了没?”瘦高个妇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我听说啊,她嫁过去没几年,就把男人给克死了。”
“真的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