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崇霄骑在战马上，握着缰绳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这句话戳中了他最软的地方。
李娴是他的独女。
他叛投伪齐时将她留在京城，让她以皇后身份作内应。
他以为乾帝不会发现，他以为白莲教会护住她，他以为京城被攻破之前他能把她接出来。
但京城破了他没能接她出来，白莲教被灭了，他师父李自在被姜有道吸成了粉末。
他女儿下落不明。
而现在姜有道告诉他——李娴还活着，而且是他姜有道的女人。
李崇霄抬头看着远处那个穿着赤金战甲的年轻人。
他想起出征前女儿托人送来的那封信。
信上只有几个字：“爹，女儿安好，勿念。”
字迹端正秀气，信纸边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皱褶，像是被水滴打湿过又晾干的。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翻身下马。
在三十万大军面前，在黄河岸边的战场上，李崇霄将重剑插在地上，单膝跪地。
“臣李崇霄，归降大齐。”
........
伪齐都城的城墙上，守军看见远处官道上漫天的尘土时便知道大势已去。
尘土下面是一面赤金九龙旗，旗帜在风中展开时遮天蔽日。
旗帜下面是黑压压的大军——渤海郡的二十万主力加上李崇霄归降后收编的八万西境军，合计近三十万兵马将伪齐都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五十门神威大炮在城外一字排开，炮口对准城墙。
火铳手列阵在炮阵后方，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城头。
姜有道骑马立在中军最前方，赤金战甲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他身旁是李崇霄，穿着同样的赤金战甲但颜色略暗，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那座他几个月前亲手攻破的城池。
伪齐皇宫内，姜有为坐在龙椅上。
殿外远远传来炮火声，震得蟠龙金柱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殿中群臣跪了一地，有人瑟瑟发抖，有人低声啜泣，有人面色惨白一言不发。
姜有为没有穿龙袍。
他只穿了一件明黄色的中衣，头发没有束冠，披散在肩头。
他从得知李崇霄阵前倒戈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再穿过龙袍——不是不敢穿，是不想穿了。
他经营了十几年的大齐，从南边一隅之地起家，收拢遗老、拉拢白莲教、暗中渗透大乾各州府、与李崇霄联手攻破京城。
他以为自己离一统天下只差最后一步。
然后姜有道出现了。
只用了半年。
“陛下——”一个老臣膝行上前，老泪纵横，“城防军还有三万，禁军还有八千，都城粮草可支三个月。陛下可遣使南下联络各地勤王兵马，或可——”
“勤王？”姜有为打断他，声音沙哑，“谁是王？朕是王吗？”
老臣愣住了。
“朕是姜家旁系。朕的大齐是旁系大齐。城外那个姜有道，是姜太初的嫡系子孙。”姜有为靠在椅背上，手指在龙椅扶手上缓缓敲着，“朕拿什么跟他争？他手里有大齐太祖的蟠龙玉佩，有当年大齐皇室的金册金印，有六十年前的状元顾亭渊亲自起草的登基诏书。朕有什么？朕只有白莲教给的破气针和李崇霄给的一纸降书。”
殿中死寂。
炮火声越来越近，宫墙上传来禁军奔跑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声。
姜有为站起来，走到殿门口。
远处城墙上已经插上了赤金九龙旗——守军没怎么抵抗便开城投降了。
禁军正在往宫墙上集中，但禁军的防线在三十万大军面前薄得像一层纸。
他转身走回龙椅，坐下来，从袖子里取出一只瓷瓶。
群臣脸色大变。
几个老臣扑上来想夺瓷瓶，被姜有为抬脚踹开。
他拔出瓷瓶的塞子，仰头将瓶中液体一饮而尽。
瓷瓶从手中滑落，骨碌碌滚到大殿中央，瓶口残留的液体淌出来，在石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姜有为闭上了眼睛。
........
姜有道入城时，伪齐都城的街巷上已经跪满了百姓。
渤海郡的大军军纪严明，入城后没有烧杀抢掠。
骑兵沿着主街开道，步兵紧随其后，神机营的火铳手列队走在最后，枪口朝天。
姜有道骑马穿过正阳门，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声。
他身后跟着李崇霄、司空烈、柳眉、厉天邪等一众高手，再往后是苗青竹、韩月华、韩星华等女将。
队伍在伪齐皇宫正门前停下。
宫门紧闭，朱红色的门板上镶着铜钉。
宫墙上有禁军探头探脑，但看见下面黑压压的大军便缩了回去。
姜有道翻身下马，走到宫门前。
他没有让人去撞门，没有让大炮轰门，只是抬起右掌。
陆地神仙境的赤金色真气在掌心凝聚，一掌拍在宫门上。
宫门的朱红漆皮在掌力触及的瞬间崩碎成粉末，铜钉被震得倒飞出去，镶铜门闩寸寸断裂，整扇宫门从门轴上被撕下来，轰然倒向内侧，砸碎了门后的汉白玉台阶。
灰尘落定后，宫门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缺口的边缘参差不齐，碎裂的木茬子支棱着，门轴的铁件扭曲变形耷拉在砖墙上。
宫门后，禁军跪了一地。
没有人下令，所有人都扔了兵器，额头贴着石板，瑟瑟发抖。
姜有道跨过碎裂的门板，走进伪齐皇宫。
正殿里，姜有为靠在龙椅上，头歪向一侧，嘴角残留着黑色的血迹。
瓷瓶碎在他脚边，碎片在从破碎的殿门漏进来的日光下反着光。
群臣跪在殿中，无人敢抬头。
姜有道走到龙椅前，低头看了一眼姜有为的尸体。
姜有为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脸上的表情不是痛苦，是一种被碾碎了所有执念之后的空洞。
姜有道转身，面向殿中群臣。
“姜有为已死。伪齐覆灭。从今日起，天下只有一个大齐——朕的大齐。”
群臣齐齐叩首：“吾皇万岁万万岁！”
姜有道走出正殿，站在丹陛上。
宫墙外，赤金九龙旗已经插遍了都城的每一座城楼。
三十万大军齐声高呼万岁，呼声震天动地，在都城的街巷间回荡。
【全书完，谢谢朋友们的追读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