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儿和期待且笃定地看着朱元璋,他认为,朱元璋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毕竟他给出的,可是中原王朝历代渴求的传国玉玺!
“呵。”
朱元璋轻笑一声,那笑声不大,却像一根针,扎在不儿和的心上。
不儿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朱元璋会是这样的反应。
难道...不应该是狂喜和难以置信吗?这种轻蔑不屑的神情,为什么?!
“传国玉玺?”
朱元璋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
“咱倒是听闻,那玉玺早在宋末便已失传,你说你这里有一方玉玺,那咱怎么知道是真的假的?”
不儿和心中一紧,连忙拱手道:
“陛下,我大元传承有序,此玉玺乃是当年元世祖亲率大军南下,从南宋临安宫中所得,上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更有螭龙钮,绝无虚假!”
“哦?”
朱元璋挑了挑眉,转头看向朱标:
“标儿,你可知这传国玉玺的事儿?”
朱标面不改色,轻声道:
“陛下,儿臣曾翻阅史书,那传国玉玺确实曾在南宋宫中,至于是否被元人所得,便不为人所知了。”
“既如此。”
朱元璋叹了口气,看向不儿和:
“你们大元说得了玉玺,可咱这边儿却从未见过记载,这死无对证的事儿,你让咱怎么信?”
不儿和脸色一白,咬了咬牙道:
“陛下若是信不过,大可借十皇子的神通,送在下回元庭,在下愿与王上相议,将那传国玉玺带来让大明皇帝陛下查验!”
“不必了。”
朱元璋摆摆手,语气忽然变得冷淡:
“咱不要那玉玺。”
一瞬间,整个朝堂都安静了。
不儿和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朱元璋,嘴唇微微颤抖,仿佛没听清刚才的话。
“陛,陛下,您说什么?”
“咱说。”
朱元璋一字一句地重复道:
“咱不要那传国玉玺。”
不儿和的脑子嗡地一下炸开了。
这怎么可能?这可是传国玉玺!是天下正统的象征!这老泥腿子竟然说不要?
“至于赔偿方面。”
朱元璋顿了顿,目光扫过不儿和的脸上,轻飘飘地说:
“牛羊和战马可以少一些,但银两不能少。”
不儿和的嘴张得大大的,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中。
朱元璋却像是没看见不儿和脸上的震惊,自顾自地说:
“这样吧,战马两万匹,牛羊各一万五,至于白银嘛...”
朱元璋眯起眼睛,缓缓伸出两根手指:
“二百万两,再加上一份珠宝,至少价值三百万两。”
“轰!!!”
不儿和的脑子彻底乱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用传国玉玺抵债,那传国玉玺对草原而言并无大用,但在中原却是无价之宝!
若这朱元璋答应,到时候还可借机压价,甚至可能从大明这里拿出点东西来,可是...没想到这朱元璋竟然不要玉玺,还要求把银两换成珠宝!
那可是三百万两白银啊!把整个元庭卖了都凑不出来啊!
好吧,其实还是能凑出来的。
毕竟元庭虽说落魄,但草原上白银并不流通,草原人更多的还是以物易物的交易。
只是如此巨额的数目...恐怕王上他压根本不会答应啊!
“好了,李泰。”
朱元璋根本不给不儿和反驳的机会,看向站在单安仁身边的户部尚书:
“关于赔偿一事,就交给户部安排了。”
户部尚书李泰闻言,连忙出列,躬身拱手:
“臣,领旨。”
朱元璋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身旁的太监总管。
那太监总管会意,当即高呼:
“退——朝——”
话音未落,朱元璋已经起身,朝着后殿走去。
“陛下!”
不儿和下意识地喊出声,可朱元璋根本不理会他,身影逐渐消失在视线当中。
直到朱元璋彻底离开后,不儿和依旧是愣愣地站在原地,脸上写满了屈辱和愤怒。
周围的明朝官员们,此刻正用一种看戏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里,带着嘲讽和轻蔑。
不儿和咬紧了牙关,再一次强压怒意,他知道,这里是大明的朝堂,不是大元的草原。
他不能发作,也不敢发作。
“呵呵...”
忽然,不儿和笑了。
那笑容有些苦涩,也有些无奈,他转过身,在一位小太监的指引下朝着大殿外走去。
身后的那颜忽鲁和几名使者连忙跟上。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宫道上。
等出了皇宫,到了大明早就备好的驿站后,不儿和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娘的!”
一名身材魁梧的使者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
“这朱元璋也太欺人太甚了!他这不是明摆着要打我大元的脸吗!”
“就是!”
另一名使者附和道:
“咱们大元王上派咱们来和谈,他却这般羞辱我等,当真以为我大元无人了吗?”
“我看咱们还是回去,跟王上回禀,直接带兵打过来!”
“对!打!让这群大明人知道我们大元铁骑的厉害!”
一群人骂骂咧咧,发泄着心中的怒火。
不儿和却始终没有说话,他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平章大人。”
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了,那人走到不儿和身边,低声道:
“您倒是说句话啊,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不儿和睁开眼睛,看了一眼众人,苦笑一声:
“还能怎么办?”
不儿和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天色:
“你们心里想什么,我不清楚?”
“无非是与大明死磕到底,可你们想过没有,大元早已不是过去的大元,而且...就算是过去的大元,又如何?”
“不得不佩服啊,那大明皇帝陛下手段狠辣,手底下又有那么多骄兵悍将,唉,还有那奇奇怪怪的十皇子,若是开战,怕是还未兵戈相见,王上便已经被那十皇子带到了应天府。”
众人闻言,不由沉默下来。
“可是。”
有人不甘心地说:
“那赔偿也太重了吧?二百万两白银,还要珠宝,这拿得出吗?”
“拿不出也得拿。”
不儿和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
“今天你们也看到了,大明那些官员对咱们的态度,那是个顶个的厌恶,虽然不排除有演戏的可能,但咱们不能赌,若是赌错,咱们便是千古罪人!”
“所以,当下咱们若是再闹下去,只会让情况更糟。”
“那您的意思是?”
“我去找那太子殿下,那名太子殿下对我大元敌意极甚,若能改变他的态度,应当能降些赔偿。”
不儿和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众人闻言,互相对视一眼,没有说话,他们大多是粗人,对这种事情也帮不上忙。
……
与此同时,坤宁宫内。
朱梦与朱标坐在屋内,正各自品着热茶。
“大哥,你说那个元使老头子这会儿走了没?”
朱梦放下茶杯,看向朱标问道:
“应当还没。”
朱标放下茶杯,摇了摇头,说道:
“他们此行是为了从大明身上撕下赔偿,只是没想到赔偿没拿到,却还要反过来赔偿我大明。”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因此,怕是堵在我东宫门口了。”
“那大哥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父皇要的赔偿太高了,当然,父皇也只是随口一提,但若是真就轻易让他们将那赔偿谈下去,恐怕会越压越低,所以,现在便先晾他们几天再说。”
朱标轻笑着说道,说完,朱标忽然想到什么,看向朱梦,问道:
“今天我在朝堂上那么难为他们,你说等他们回去之后,那阿里温公主会不会被冷落?”
朱梦闻言,神情不确定地点了点头。
在朱元璋提出高额赔偿的时候,朱梦心里就想到了这问题,只是朝堂之上他不好说什么,若是私下里倒是能跟老朱掰扯掰扯。
“等阿里温回了北元王庭,被冷落恐怕是一定的事情了。”
朱梦皱起眉头,说道。
他倒是希望阿里温能好点,可总不能强行把阿里温留在应天府吧?
“小十,之后你派人去找那阿里温,将此事安排一下。”
朱标看朱梦这幅模样,压低声音,凑到朱梦耳边,小声道:
“之后的谈判,让那阿里温公主出面,以个人私情为理由,将那赔偿压低一些,这样一来她便是北元的英雄。”
“父皇那边也担忧自己要的太多,北元会撕破脸,若是有这么个借口顺坡下驴,自然也会答应的。”
闻言,朱梦眼前一亮:
“妙啊!”
这样一来,阿里温既能保住自己在北元的地位,甚至还能更上一层楼,可谓一举两得啊!
解决完阿里温的事情, 朱梦又想起了不儿和,朝着朱标提起了这人:
“对了,大哥,那不儿和恐怕不能让他回北元。”
朱标点点头,赞同地说道:
“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不儿和此人太过于能忍,乃成才之基。”
朱梦微微颔首,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今天在朝堂上,咱们那么羞辱他和北元,就这他都能忍下来,这种人若是放回草原,恐怕会对边境百姓造成影响。”
朱标听此,没有说话,对于朱梦说的这些他也有这种感觉。
那人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有些懦弱,但骨子里却透着一种阴狠,这种人,不可小觑。
“大哥,我倒是有个主意。”
朱梦忽然压低声音,凑到朱标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朱标原本还有些不解,可越听,朱标的眼睛越亮。
最后,朱标干脆笑出了声:
“哈哈!好,就按小十你所说去做!”
“那准备的事情就交给大哥你了。”
朱标站起身,拍了拍朱梦的脑袋:
“放心吧,大哥这就去准备。”
说完,朱标便快步离开了坤宁宫。
……
下午时分。
不儿和站在驿站门口,抬眼眺望不远处的宫墙,脸色有些难看。
他已经求见三次太子,可每次都被拦在外面。
三次以各种不同的理由将他拒之门外,被人如此冷落,不儿和心中难免憋着一股火。
可为了那巨额的赔偿,不儿和只能硬着头皮,第四次踏入宫门。
这一次,刚到皇宫门口,便有一名侍卫迎了上来。
那侍卫拱手道:
“元使大人,太子殿下命卑职在此等候多时了。”
不儿和一愣,心中非但没有喜色,反而隐隐有些担忧。
这是他第四次来了,前三次都吃了闭门羹,这一次,怎么会这么顺利?
不会是有什么陷阱吧?
“有劳了。”
不儿和压下心中的疑虑,跟着那侍卫踏入了皇宫。
很快,那侍卫便领着他到了一处院落外。
进了院落,侍卫将不儿和带到厢房门前,那厢房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念经声。
不儿和眉头一皱,这太子朱标,怎么在念经?
那侍卫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不儿和深吸一口气,踏步走了进去。
一进门,他便愣住了。
只见房门正对的墙壁处正摆着一尊佛像!
那佛像头顶圆形僧帽,盘腿而坐,双手结印,一副庄严肃穆的模样。
不儿和的瞳孔猛然一缩,作为草原人,他自然认出了这佛像的来历。
这是萨迦派的佛像!
不儿和眼睛一扫,屋内没有别人,只有那太子朱标正双手合十地站在佛像前,闭着眼睛,嘴里正在念着经文。
那模样,虔诚得不像话。
不儿和心中一惊,但紧接着,便是大喜!
这明太子,竟然信佛?
而且,信的还是他们草原上的萨迦派!
虽然不儿和本人信仰的是长生天,但他知道,萨迦派在大元朝的宫廷贵族中,可是极其流行的。
这太子竟然喜好这个?
那一切就好办了!
不儿和心中狂喜,连忙整理了一下衣冠,快步走上前去,他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
“阿弥陀佛。”
朱标闻言,睁开眼睛,转过头来,他看到不儿和,脸上顿时露出不咸不淡的笑容:
“元使数次来访,本宫稍有怠慢,还望见谅。”
“无碍,太子殿下参禅礼佛,处理政务,事务繁忙之余能接见在下,在下受宠若惊。”
不儿和没有在意朱标平淡的态度,只是微微颔首,随后看向佛像,稍带惊讶:
“只是没想到太子殿下竟然参拜萨迦佛教,当真让在下有种亲近感啊。”
“哦?!元使也了解佛教?不妨与在下细谈。”
朱标闻言,言语中带着些许惊喜,说着,示意不儿和坐下。
不儿和心里一阵得意,但脸上却十分恭敬:
“不敢当,不敢当。”
朱标闻言心中不屑,但表面却是虔诚模样:
“我父皇当年曾入佛门祈生,因此我也颇为喜欢佛教,这尊佛像,可是我好不容易才从一位高僧手中求来的。”
“原来是陛下也曾入佛门?”
不儿和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心中却是更加狂喜。
连朱元璋都信佛?
那这太子信佛也可以理解了啊,这样一来,只要自己抓住这一点,还怕这大明太子不妥协?
“是啊。”
朱标叹息一声,脸上露出几分感慨:
“我父皇当年在皇觉寺为僧,若非天命所归,恐怕如今还是一位得道高僧呢。”
“阿弥陀佛。”
不儿和双手合十,一脸虔诚道:
“陛下能登基为帝,乃是天命所归,我大元也不得不承认,陛下确是一位真正的真龙天子。”
不儿和说这话时,心里却在冷笑。
这太子,也太好骗了。
几句好话,就被哄得人飘飘欲仙了。
朱标却是满脸受用,笑着摆了摆手:
“元使过誉了,我这不过是听父皇讲些往事,倒是元使,为何钟情于佛门?”
“不瞒太子殿下。”
不儿和叹了口气,道:
“我年轻时曾在萨迦派寺庙中出家过几年,所以略懂一二。”
不儿和自然是在骗人,只是脸不红,心不跳的,乍一看还真让人有几分信服。
朱标听此,态度顿时变得谦虚,连忙道:
“那太好了!我正有几个问题想请教元使,不知元使可否赐教?”
“太子殿下但说无妨。”
不儿和笑着道。
于是,两人就这么聊了起来。
聊着聊着,不儿和终于把话题引到了赔偿上。
不儿和叹息道:
“太子殿下,今日在朝堂上,陛下的那个赔偿方案,实在是太重了些,我虽然知道这是陛下为了报复我们大元,可这...”
不儿和说到这里,停下话头,看向朱标。
朱标脸上露出几分为难之色:
“这...我父皇的脾气,元使今日也见到了,他决定的事,本宫实在难以插手。”
“不过...”
朱标话锋一转,叹了口气道:
“比起这些,我更忧心那些边疆百姓,今日在朝堂上,听元使所言,我心中亦清楚,那并非元庭的过错。”
“只是...父皇心意已决,若是要取消赔偿的话,本宫也无能为力。”
不儿和心中一喜,连忙道:
“太子殿下,我大元并非不愿赔偿,只是,那银两数目能否降低一些?毕竟,我们大元现在也很困难。”
朱标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这样吧,我尽力而为。”
不儿和闻言,大喜过望,连连拱手:
“多谢太子殿下!多谢太子殿下!我大元一定会记住您的恩情!”
“元使客气了。”
朱标摆摆手,笑道:
“来,我这里有一宝物,本宫与元使有缘,便赠予元使吧。”
说着,朱标招来宫女,吩咐了几句。
那宫女很快便回来,手里捧着一个木匣。
朱标接过木匣,递给不儿和:
“此乃我大明高僧亲手所刻的一尊佛像,愿其能保佑元使往后平安。”
不儿和一愣,假意推脱道:
“这,这怎么好意思?”
“元使莫要客气。”
“若是推辞,便是看不起我了。”
不儿和这才接过木匣,连声道谢。
又聊了一会儿,不儿和见事情已经达成,便起身告辞。
等出了东宫,回到马车上,不儿和这才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呵,什么大明太子,不过是个愚昧之人罢了。”
不儿和将木匣放在腿上,心里盘算着,等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利用这一点。
欢喜之下,他打开了木匣。
映入眼帘的,是一尊栩栩如生的佛像。
那佛像通体金黄,雕工极为精细,连佛像脸上的表情都表现得活灵活现。
不儿和不由得感慨,大明高僧的手艺,还真是不赖。
东宫内。
朱标送走不儿和后,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宫女:
“把那些萨迦派的东西都给我烧了。”
“是。”
那宫女领命而去。
随后,朱标快步走出东宫,朝着坤宁宫的方向走去。
……
另一边。
不儿和回到驿站,把好消息告诉众人之后,众人顿时欢呼起来。
当天晚上,一群人喝了个痛快。
不儿和也喝了不少,带着几分醉意,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将那佛像摆在柜子上,倒头便躺在了床上。
很快,不饿和便沉沉睡去。
屋顶之上,两名锦衣卫对视一眼,悄悄掀开瓦片,确定不儿和已经睡着后,便闪身离开。
不远处一家客栈内。
朱梦和朱标坐在一起,面前摆着一壶热茶。
“那家伙,肯定得意忘形了吧?”
朱梦嘿嘿一笑。
朱标点点头,脸上也带着笑意:
“嗯,我看他,今晚怕是睡得正香。”
“那咱们还等什么?”
朱梦站起身,从怀里掏出【梦境云梯】。
“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