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朱梦拿出的手提包,朱标愣了一下,随即便清楚朱梦这是想要给小女孩的姐姐治病。
见小女孩还在愣愣地看着朱梦,朱标便轻声解释道:
“小丫头,我这个弟弟会些医术。”
“让小十看看你姐姐,或许还能救。”
此话一出,小女孩身子一震,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朱梦。
面前这个穿着锦衣华服的小孩子,看起来貌似还没她大吧?竟然,竟然还会医术?
小女孩沉默了,跪在地上,眼里的光闪了闪,似乎是在犹豫。
只是没过几秒,那小女孩便猛地朝地上磕头!
“咚!”
见对方突然就磕头,朱梦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
“不用!先让我看病吧。”
小女孩连忙让开身子。
朱梦走到那个姐姐面前,蹲下身子。
对方躺在地上,闭着眼睛,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脸色更是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已经没什么血色了。
朱梦皱起眉头,从【医生手提包】中取出了听诊器,朝着对方的身子开始扫描。
没过一会儿,【医生手提包】便给出了结论:
【患者状况:风寒,伴有严重营养不良,胃溃疡,萎缩性胃炎】
见此,朱梦叹了口气,风寒加严重营养不良,在这个朝代并不是什么要命的大病。
只是后面的胃溃疡和萎缩性胃炎...
那就有点麻烦了,但其实得这种病的方法不是很多,要么乱吃乱喝,要么不吃不喝。
显然,这姐姐的情况就是后者,饿的只剩下一把骨头了。
对于这姐妹二人,朱梦觉得,最严重的病恐怕不是他们作为人的疾病,而是在各朝各代都存在的穷病。
朱梦沉默着收起听诊器,紧接着【医生手提包】便吐出了一根装满粉红色药液的针管。
抬手上前,捏住姐姐的嘴巴,将手中药剂灌了进去。
药液入喉的一瞬间,那个姐姐的身子猛地一颤。
紧接着,她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伴随着咳嗽,姐姐的脸色由苍白转为潮红,又由潮红转为正常。
过了一会儿,他便睁开了眼睛,只是此刻的眼神,不再是刚才的迷糊,而是多了几分清明。
看向朱梦,姐姐的嘴唇哆嗦着:
“谢...谢谢...”
“你现在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只是...往后多注意吃东西。”
姐姐没有说话,只是眼泪默然地流了下来。
旁边的小女孩已经扑了上来,一把抱住自己的姐姐:
“姐姐!姐姐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小女孩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这几天的恐惧和绝望全部释放出来。
“好了好了,妞妞别哭了,姐姐我没事了。”
姐姐摸着妹妹的头,轻声安慰了起来。
“多亏了这位小公子。”
姐姐说着,抬头看向朱梦和朱标,满眼感激:
“多谢二位大人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往后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二位大人的恩情!”
朱梦摆摆手,说道:
“不必多礼,举手之劳而已。”
周围的百姓见刚刚还快死的人,竟然就这么好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这!!!”
“真的假的?!那可是快死的人啊!”
“老天爷!这小孩儿是神仙下凡吧?!”
“肯定是!你们刚刚看到那个小孩从哪儿拿出来的包了吗?诶?包咋不见了?”
伴随着周围百姓的议论声,朱梦的情绪值也上涨了100点。
朱梦笑了笑,没有在意,现在这100点情绪值,对朱梦而言用处已经不是很大了,毕竟单抽出道具,朱梦不咋抱希望。
朱标上前一步,看着姐妹二人说道:
“时间不等人,你们先找个铺子,备些东西,把父亲的遗体先葬了吧。”
此话一出,姐妹二人又是一阵磕头道谢。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朱标赶忙将两姐妹扶起,两姐妹千恩万谢一番后,便打算带着自己父亲的遗体离开,就在这时,胡惟庸却忽然走出一步,拦在了姐姐面前。
“二位且慢。”
被胡惟庸拦住的姐姐一愣,询问道:
“这位大人,还有什么事吗?”
胡惟庸没有答话,而是盯着姐姐的手。
“这位姑娘,你这手上的茧子...怕是常年务农吧?”
“既是常年务农,自是有田的,可有田为何会沦落至此?”
姐姐的表情一僵,她低下头,声音低沉:
“大人有所不知,我家确实有田不假,但不是我们的田。”
“哦?”
胡惟庸眼睛一眯,问道:
“不是你们的田?那是谁的田?”
姐姐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是镇上刘员外家的。”
“我们一家,都是他家的佃户。”
胡惟庸眉头微蹙,有些不解:
“佃户?”
“既然是佃户,那你们家种的田,应该属于那刘员外才对。”
“可为何你说,家中有田?”
姐姐咬了咬嘴唇,身子有些发抖:
“大人,我家原是有自己的田的。”
“三年前,父亲向刘员外借了五两银子,拿去给母亲治病。”
“后来还不上,刘员外就逼着父亲把家里的田抵押给他。”
“从那以后,我家就没了田,只能给刘员外家种地。”
“今年遇上旱灾,颗粒无收,父亲他也...”
说着,姐姐的声音带着哽咽,显然是说不下去了。
胡惟庸不觉得有什么,只是漠然地点点头:
“我明白了。”
说完,胡惟庸便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碎银,塞进姐姐手里:
“这点钱,你们先拿去买口棺材,把你父亲安葬了吧。”
姐姐一愣,连连摇头,赶忙拒绝:
“大人,这银子我不能收!”
胡惟庸摆摆手,不给姐姐拒绝的机会,直接拂袖躲开了对方的手:
“拿着吧,这是本官的一点心意。”
“本官也不让你白拿。”
说着,胡惟庸转头唤来一个侍卫:
“你带她们姐妹二人去办丧事,等办完了,带她们来见我们。”
侍卫抱拳应声:
“是!”
姐姐看着胡惟庸,眼里满是感激: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她又看向朱梦和朱标:
“二位公子,等小女子办完父亲的丧事,一定和妹妹一起去报答各位公子的恩情!”
朱梦笑了笑,摆摆手说道:
“去吧,不必在意。”
姐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碎银,拉着妹妹离开了。
等她们走远了,朱标才看向胡惟庸:
“胡相,你发现了什么?”
胡惟庸一笑,压低声音说道:
“殿下慧眼如炬,什么都瞒不过您。”
“殿下,这永平府,恐怕有人在侵吞私田。”
“而且...”
说着,胡惟庸隐晦地看了朱标一眼:
“那两姐妹,怕是隐户啊。”
朱标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朱标不再言语,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沉默着转身,往附近的酒楼走去。
胡惟庸和朱梦见状,也连忙跟了上去。
......
三人进了酒楼,开了几间房。
等进了房间,关上门,朱标才看向胡惟庸:
“胡相,具体说说吧,为何觉得那两姐妹是隐户?”
胡惟庸开口,解释了起来:
“殿下,此事便说来话长了,刚才那两姐妹的情况,您也看到了。”
“她们有田,但田已经没了,但税还在啊。”
“那姐姐方才只说没钱,却不提一嘴人头税的问题,可当下百姓最该议论的便是那人头税才对。”
“更何况,殿下,您想想,那两姐妹的情况,她们为何宁愿卖身葬父,也不愿去官府领一口薄棺?”
“按大明律,凡是登记在册的百姓,家中有人去世,若无钱葬亲,便可以凭着户帖,去官府领一口薄棺。”
“那薄棺不值几个钱,自然没人贪污。”
“可那妹妹宁愿卖身,也不愿走这一趟。”
“这又是为什么呢?”
听完胡惟庸的解释,朱标心里也清楚胡惟庸的猜测恐怕没错。
“按胡相所言,恐怕是因为她们一家,根本就没有户帖,不是登记在册的百姓!”
“没错。”
胡惟庸点头,继续道: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老臣才敢断定,那两姐妹是隐户。”
朱标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些忧愁:
“那她们是因为什么原因成了隐户?是因为穷得交不起人头税吗?”
“恐怕是如此啊。”
胡惟庸说这么,叹了口气:
“殿下,这隐户问题,从古至今一直存在,难以根治啊。”
朱标也是颇有些无奈,叹道:
“天下太大,大明想要清楚查明每一个百姓,难啊。”
对于隐户的事情,朱标其实心里一清二楚。
如今的人头税,对于穷苦百姓来说,确实是个沉重的负担。
有些人家人丁众多,可却没有二亩薄田,他们种地的收成,连自己都养不活,更别说交税了。
所以,他们只好将家中的人丁藏起来,以此来避税。
而这正是隐户产生的原因之一。
不仅如此,穷苦百姓会这么做,那些富商地主更会如此!
富商地主本就有着良田不知多少,可人总是贪心不足的,那些富商瞒着自家的人口,甚至是藏着其他贫农人家,让这些人为他们种地。
这样一来,那些富商地主不给佣金,只是帮着那些人躲掉人头税。
最后,地主的地有人种了,而那些贫农虽然过得穷苦,却也不用担心人头税的事情。
就在胡惟庸和朱标沉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的时候,朱梦忽然举起手来。
“大哥,隐户的事情,我之前讲过的那个摊丁入亩政策,就可以解决啊。”
此话一出,朱标愣住了,他猛地转头,看向朱梦说道:
“对啊!摊丁入亩!”
此刻朱标恍然大悟,如果按照自家小十先前说过的摊丁入亩政策,将按人头收税,改成按田地收税。
如此一来,那些穷苦百姓就不用再为交不起人头税而焦虑了。
百姓没了人头税的负担,自然就不会再藏着掖着,而是会主动去官府登记户口。
若是这样,隐户问题自然会迎刃而解啊!
胡惟庸听了摊丁入亩四个大字,却是一脸懵逼:
“摊丁入亩?这是什么政策?”
他看向朱标,面带不解:
“殿下,摊丁入亩是什么?”
朱标笑了笑,有了解决办法之后,朱标只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摆摆手说道:
“胡相,你别急,我跟你解释一下。”
随后,朱标便简单解释了一番摊丁入亩的政策内容。
胡惟庸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殿,殿下,这政策,这政策怕是不仅能够解决隐户问题,更能够解决大明如今的税制弊端!”
“哦?”
见胡惟庸如此说,朱标眼睛一亮,说道:
“胡相,你说说看。”
胡惟庸点点头,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按照殿下所说的摊丁入亩政策,往后大明便没了人头税,只有了田地税,当今陛下清丈田地多年,恐怕就快出结果了。”
“如今再实行摊丁入亩政策,将那些按人头收的税,都并到田亩税里,按田地的多少来收。”
“那些田多的富户,自然就要多交税。”
“而那些地少的穷苦百姓,自然就能少交一些。”
“这样一来,那些穷苦百姓就不用再为了逃避人头税,而选择当隐户了。”
“而我大明的税收,自然会上拔一筹啊!”
“如此一来,不仅隐户被解决,我大明的国库也能日渐充裕啊!”
朱标听了,当即赞同地点头:
“胡相果然慧眼如炬,正是这个道理。”
胡惟庸摇头笑了笑,说道:
“殿下过奖了,还是小殿下想出的政策高明。”
面对胡惟庸的夸奖,朱梦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哪儿看不出来这是胡惟庸在跟他示好啊?只是朱梦不想接而已,毕竟老朱对胡惟庸的杀心可不小,朱梦才不想掺和。
胡惟庸这边,刚夸了几句后,脸色却又变得凝重起来。
“殿下,老臣还有一个问题。”
朱标一愣,问道:
“什么问题?”
胡惟庸清了清嗓子,苦着脸说道:
“若真要实行摊丁入亩政策,那么那些迫于生计的隐户必然会大量出现。”
“可问题在于,朝廷没有那么多田地,能够分给那些隐户耕种啊!”
闻言,朱标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转头看向朱梦:
“小十,这摊丁入亩的想法是你提出来的,你可有什么想法?”
朱梦笑了笑,看着胡惟庸,问道:
“胡相,不知您家中良田,有多少亩?”
胡惟庸一愣,不解朱梦问这个做什么,但还是开口回答:
“老臣作为丞相,自有公田千亩。”
胡惟庸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是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情。
只是事实当真如此吗?
胡惟庸说只有千亩,那肯定是假话。
如今这个时代,哪个权贵家里没有几千亩田?
胡惟庸身为丞相,各地豪强自然没有没少巴结他,虽说才上任没一段时间,但仅仅是这一段时间,胡惟庸手中的田地早就从明面上的千亩。达到了足足三千亩。
这还是因为胡惟庸刚上任不久,收敛许多的原因。
见胡惟庸这么说,朱梦似笑非笑地看了胡惟庸一眼,问道:
“胡相,你当真是,一心为大明吗?”
胡惟庸被朱梦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但紧接着便正色道:
“小殿下何出此言?”
“老臣对大明,对陛下,自然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这一点,天地可鉴!”
朱梦见胡惟庸这么说,满意地点点头,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请胡相把您藏起来的私田,也说一下吧。”
此话一出,胡惟庸的脸色彻底变了。
见胡惟庸这这幅模样,朱梦出声安慰:
“胡相,别紧张,我又不是朱元璋那个老登,动不动就想要杀人。”
“我只是想知道,您这个一心为大明的大忠臣,家里到底有多少私田。”
胡惟庸的脸色阴晴不定,他张了张嘴,却又说不出话来。
他算是明白了,朱梦的意思是打算从权贵手中将那些藏着的私田都拿出来,分给那些隐户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