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宣朗声大笑:
“这话,不过是你们自己编出来哄人的罢了。若天道真站在你那边,你又怎会仓皇西窜,像条丢了窝的野狗?”
燃灯勃然变色,须发皆张:
“孽障!口舌狂悖,贫道岂容你放肆!”
话未落,剑已出鞘,寒光直取孔宣咽喉。
孔宣合十低诵:
“善哉!”
声落,掌中赫然现出一柄长刀,迎风劈出。
刀锋撞剑脊,铮然作响,眨眼间已交手两三合。
燃灯倏地扬手,祭出一百零八颗念珠。
珠子腾空而起,化作百道银芒,如雨骤落,直扑孔宣周身。
孔宣嘴角微扬,身后红光一闪——那百零八颗念珠,顷刻间尽数没入神光,再无声息。
燃灯脸色骤变。初来乍到,本就不谙对方手段,这一下,竟又折损一件先天灵宝。
前番被萧羽夺走定海珠、乾坤尺,至今想起仍心头滴血。
如今又被这徒弟当面掳去,怒火中烧,他猛然祭起紫金钵盂。
钵盂升空,金光万丈,耀得整片山崖如镀赤铜。
孔宣抚掌而笑:
“多谢道友赠宝!”
话音未落,红光再刷,紫金钵盂连光带影,一并卷走。
燃灯手中,唯余一剑。
他原地跺脚,急得团团打转。
两件上品先天灵宝啊!
一个被师父抢,一个被徒弟收——脸面丢尽,家底掏空。
他牙关一咬,掏出一盏古灯。
灵鹫宫灯,伴生至宝,从未轻动。
刚欲催动,却见孔宣目光灼灼盯住灯身,眼中精光一闪。
燃灯指尖一顿,硬生生收了回去。
若再被刷走,他怕是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保不住了。
老牌准圣底蕴之厚,果然非虚——灵宝多得,连心疼都来不及数。
忽地,燃灯收灯敛势,冲虚空一声断喝:
“道友!藏够了没有?还不现身助我!”
话音未绝,天际忽起烈风,风卷赤云,一道红光破空而至,直贯孔宣顶门!
孔宣昂首望去,只见那红光冲霄而上,光耀星斗,炽烈不可直视。
他冷哼一声:
“宵小之徒,也配偷袭?”
言罢,五色灵光迸发,整个人化作虹霓,倏然拔空而起,直入九霄。
霎时,穹顶轰然震颤,似有万古苍穹正寸寸崩裂。
一道赤焰烈光,一道五彩流光,在半空激烈绞杀,搅得乾坤颠倒、星斗失序,连天光都黯然溃散。
激战约莫一盏茶工夫,忽闻一声惊雷炸裂,赤光骤然坠地。
众人定睛望去,正是陆压道人。
他发髻散乱,衣袍撕裂,唇角沁着未干的血痕。
此时,孔宣缓步踏落尘埃,背后五色神光如虹贯日,灼灼生辉。
燃灯目睹此景,侧身转向玄都大法师,沉声道:
“玄都道友,此人手段超绝,我等联手制之。”
玄都大法师至此才彻悟——自己先前真小觑了孔宣。
这等修为,若单打独斗,他自忖难敌。
原以为萧羽门下不过无名之辈,今日亲见,方知盛名非虚。
师尊既强,弟子纵不登峰造极,亦绝非凡俗可比。
更令他心惊的是,孔宣出手如电,擒人于瞬息之间。
打了半晌,他竟未看清那一招究竟如何使出。
念头一转,再不迟疑,他迈步上前,抖开太极图。
图卷铺展,化作一座白玉金桥,横贯虚空。
桥面氤氲混沌阴阳之色,隐隐透出大道无极之象。
周遭霞光万道,瑞彩千条;图外铭刻大道真文,图内隐现天道符箓。
刹那间,五色毫光遍洒山河,九彩祥云镇压诸天。
天地为之屏息,日月为之敛芒。
玄都大法师立于金桥之上,面色沉静,只淡然开口:
“且让我掂量掂量你的分量!”
多宝道人见状,一步抢出,朗声喝道:
“诸位脸面何在?莫非真当我们截教无人?”
话音未落,身后数千截教弟子齐齐向前踏出一步,各持本命法宝,寒光凛冽。
空气骤然绷紧,如弓满弦。
燃灯眉峰一蹙,随即仰天大笑:
“哈哈哈!我还当佛教是何方神圣,原来不过是截教改头换面罢了!
换个名号,便敢堂而皇之自称‘佛’?
莫非是想借这新皮囊,既撇清与截教的干系,又躲过此劫?”
多宝面色倏然一沉。
因创佛之初,萧羽确曾留下一句:
“若截教终难脱劫,佛门或为弟子存续之途。”
彼时多宝不解其意。
此刻被燃灯一语戳破,心头豁然雪亮——
原来师尊早有筹谋。
鸿钧与天道之意,萧羽亦难尽窥;万一劫数注定截教倾覆……
为防门人落入西方二圣之手,他悄然布下这一子:
佛门由多宝亲立,根脉仍在截教,只为与西方争气运。
故而弟子入佛,并非背宗,实为避祸之策。
毕竟天庭神位有限,岂能容下数万截教门徒?
念及此处,多宝霍然转身,挡在众弟子之前,声音清晰而稳:
“今日之难,乃佛门初立所必经之劫,尔等不得插手。”
碧霄等人闻言,顿时气结,脱口而出:
“大师兄,你建佛门,真要与截教一刀两断么?”
此言一出,四下寂然,所有目光尽数聚于多宝身上。
若他仍认佛门即截教,那佛教不过旧瓶装新酒,封神榜上,照样得填名字。
若他斩断渊源,则佛门自此独立,虽免于封神之役,却须独自直面眼前这场生死局。
玄都大法师携人教至宝太极图而来,分明志在必得。
孔宣五色神光虽可刷尽万般法宝,却刷不动圣人至宝,苦战已成定局。
纵加上多宝,也未必能破此围。
多宝默然片刻,双手合十,垂目低诵:
“善哉。自此,截教再无多宝;吾为佛教教主,号——多宝如来。”
话音刚落,截教弟子个个怒不可遏。
金灵圣母正欲开口,耳中忽有一缕清越传音悄然入神。
她面色一凛,当即抬手止住众人对多宝的斥责与讥讽。
那声音,正是通天教主亲授。
命他们不得干涉多宝一行所为。
此举,全为截教日后根基所系。
众弟子见金灵圣母神色肃然,只得按捺怒火,缄口不言。
可这一静,却让燃灯等人暗自松了口气。
没了截教弟子搅局,今日之事便好收拾得多。
毕竟截教人多势众,若一哄而上,纵是他们也唯有暂避锋芒。
尤其金灵圣母与三霄诸人,道行深厚,手中先天至宝威能骇人。
眼见多宝主动疏离截教弟子,燃灯、陆压、玄都大法师三人exchanged一个眼神。
旋即齐步踏出,直扑孔宣而去。
孔宣瞳孔骤缩,五色神光应声刷出——
却被太极图腾起的万丈金光硬生生挡住。
赖以纵横的神通被制,他只得横刀跃起,迎向三人围攻。
此时燃灯与陆压已稳立太极图庇护之下。
三人皆不设防,只以攻代守,招招狠厉。
孔宣左支右绌,一时竟难寻破绽。
多宝刚欲提步驰援,忽见天边云层尽染赤红。
恍若整片血海倒悬于九霄之上。
“冥河老祖!”
镇元子眉峰一跳。
太古旧识,老牌准圣,他岂会不识此人?
更何况当年红云陨落,冥河与鲲鹏联手逼宫,血案历历在目。
金灵圣母亦凝神望天,眸光沉沉,低声道:
“这位阿修罗教主,怕不是来贺的。”
血海升腾,如巨蟒盘天,一头深扎血海,一头直压灵山之巅。
顷刻之间,灵山上下尽被猩红浸透。
连山脚泥土,都泛起一层暗褐血光。
多宝足踏虚空,头顶九轮佛光次第亮起,朗声问道:
“冥河老祖,今日佛教初立,道友驾临,所为何来?”
话音未落,血浪翻涌,一人自海心缓步而出。
白发如雪,长须曳地,身着朱砂色道袍,妖异中透着几分诡谲。
他一现身,全场气息骤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