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来的天庭使臣,山下驻足的截教弟子,无不悄然握紧法宝,蓄势待发。
盖因名号早刻入洪荒骨髓——
血海不枯,冥河不死。
老牌准圣中的翘楚,早已登临此境巅峰。
玄都大法师虽同列准圣,却远非其敌;燃灯与其同辈而生,亦差了一截火候。
“桀桀桀桀……”
怪笑声刺破长空,如钝刀刮骨。
笑罢,冥河老祖负手而立,声如寒铁:
“小辈,你这佛教天生克我阿修罗一族。今日散了,万事太平;若执意立教——本座不介意,用灵山血水,洗一洗这新庙门。”
他与三清同辈论道,唤多宝一声“小辈”,理所当然。
多宝冷笑一声,袈裟无风自动:
“贫僧立教,你掌阿修罗,各安其位,何须刀兵相见?”
话未落地,杀机已沸!
……
世界珠内,通天教主与萧羽对坐青莲台。
半空浮着一面澄澈镜面,灵山上风云变幻,纤毫毕现。
此乃通天手段,萧羽尚不能及。
通天望着镜中血影,轻哼一笑:
“上回饶他不死,本该老老实实缩在血海里养伤续命。偏要出来搅这浑水,坏我截教布局——当真不知死字怎么写。”
萧羽闻言,嘴角微扬:
“冥河老祖这趟出山,明摆着是被人牵着鼻子走——单凭他一人,哪敢这么硬气地跳出来?”
通天听了,颔首应声。
镜中映着孔宣正独战玄都大法师、燃灯道人与陆压三人,剑光纵横,五色流转,却已渐显滞涩。他凝神片刻,叹道:
“师弟这徒儿,根骨实在出众。不单心性沉稳,手上功夫也扎扎实实。”
萧羽一听,眉梢微扬,心头暖意顿生。
如今孔宣是他亲授弟子,旁人赞他,比夸自己更叫人舒坦。
他忽而一怔,恍然明白为何圣人们为收徒、护徒、争徒,常常翻脸成仇、不死不休。
原来徒弟就是师父的颜面。
弟子强横,是师父教得有方;
弟子折戟,便是师父脸上蒙尘。
譬如十二金仙屡被萧羽所败,甚至身陨者已有数人——元始天尊岂能不怒?
杀其徒,如掴其面。
萧羽唇角微扬,缓声道:
“.」孔宣资质上乘,心性纯正,跟脚也极清贵,唯独缺一场真正见血的硬仗。
你瞧他只倚仗五色神光一门神通,未免太过托大。
今日撞上至宝,正好让他晓得——不是什么都能刷得进去。”
通天朗声一笑:
“你还在这儿评点呢?再不出手,他可真要撑不住了!”
萧羽当即取出八卦玉符,扬声朝远处唤道:
“法海,速持此符赴灵山,助你师兄一臂之力。”
话音未落,海已立于眼前,俯身叩首:
“弟子谨遵法旨。”
言毕,身影如墨入水,无声无息,消尽于世界珠深处。
通天盯着那空处,面色数变,欲言又止。
萧羽淡然一笑:
“别琢磨了,他是我随手点化的。”
通天猛然一震,脱口道:
“怪不得方才察觉他周身萦绕造化之息……竟是你亲手所造!”
萧羽摆摆手,语气随意:
“不过是掺了三光神水,融了准提一道残念,又借了两件旧物,碰巧成了形。”
通天一时哑然。
法海虽未出手,可那一闪即逝的步履,连虚空涟漪都不曾惊起——这份敛息之功,连他都不敢轻言胜过。
更遑论其气息浑厚绵长,竟不逊于许多先天神圣。
他暗自思忖:若当年萧羽动念造人,女娲娘娘,怕是连泥胎都轮不上捏。
这念头一闪即逝,无人知晓。
倘若萧羽听见,只会摇头失笑:
穿越至此不过百年,哪来工夫开族立世?
且说灵山之上,多宝见冥河老祖踏血而来,杀气盈野,便知对方早有筹谋。
可他多宝,早已不是昔日那个困于佛门窠臼的准圣中期修士。
参破九识真义后,三尸尽斩,念头澄澈如琉璃,法力沛然似沧海。
他目光如电,直刺冥河:
“冥河老祖,你造阿修罗,躯壳确由血海凝就,可那一缕真灵,分明取自亿万万殒命人族魂魄!
东拼西凑一具皮囊,再强掳残魂塞进去——这也配称‘创族’?
荒唐!你已积下滔天业力,还不放下屠刀,悔过回头?”
“桀桀桀桀——”
冥河仰天狂笑,声如裂帛:
“贫道立阿修罗时,天道降下浩荡功德!
你这话,莫非是在说——天道也错了?”
多宝心知此言不虚。当年血海翻涌,紫气垂落九万里,功德如雨,冥河尽数炼入元屠、阿鼻双剑之中。
但他岂会因此退让半步?
论辩之道,他何曾服过谁!
多宝合十,声如洪钟:
“善哉!你那阿修罗以洪荒万族魂魄为食,日日啖魂饮魄——此等行径,难道不是无边杀孽?”
冥河嗤然冷笑:
“人吃鸡鸭牛羊,可曾问过它们愿不愿意?若真讲‘感受’,那鸡鸭牛羊犯了何等滔天大罪,非得沦为盘中之餐?”
“萧羽也不过如此——把你教成这般糊涂模样,连人伦常理、因果本分都认不清。”
“孽障!”
“你竟敢辱我师叔!”
多宝登时怒焰腾空,双目赤红。
萧羽虽是师叔,却是他真正的授业恩师。
更以一教之主之位相托,毫无保留。
早年萧羽初露锋芒时,他心中确有不服。
可谁年轻时不带几分傲气?待亲眼见了彼此之间那不可逾越的鸿沟,念头便彻底转了过来。
否则,怎会日日苦修《四十二章经》?
冥河老祖句句听着像理,实则颠倒黑白。
他说鸡鸭牛羊前世作恶,今生食肉便是还债;
又道天道自有节律,若无肉食者制衡,洪荒草木生灵早挤破天地。
话音未落,多宝已踏步升空,法相顿显——
一尊万丈金身拔地而起,金光如瀑,照彻血海十方。
左手结根本印,右手托莲台,威仪凛然。
冥河老祖仰天长啸:
“四大魔王!四大魔将!速来听令!”
血浪翻涌,八道身影应声而出。
为首者,黑甲覆体,身高万丈,手提幽光长镰,正是阿修罗族自在天魔王波旬。
其后一人,端坐天鹅,四首四臂,银须垂胸,乃大梵天。
再往后,一女子赤焰缠身,足踏双龙,掌中业火熊熊,是欲色天。
紧随其侧者,披兽皮、涂灰烬,额嵌新月,发挽犄角,颈绕青蛇,骑白牛而至——湿婆三目四臂,一手持三股叉,一手握神螺,另两手各托水罐与鼓。
四大魔王现身未久,又一异形破浪而出:虎爪龙足,蟒眉蛟目,形貌诡谲,怀中紧抱一婴——早已僵冷,面泛青灰,分明是个鬼胎所化之魔将,号“鬼母”。
电光一闪,白象踏血而来,乘者正是因陀罗。
毗湿奴、鲁托罗亦相继跃出,甲胄森然,杀气凝霜。
这八人,个个修至大罗金仙之境;
其中数位联手,战力直逼准圣。
而此番冥河倾尽全力——
血海深处,尚藏亿万阿修罗战士,静默如渊。
多宝眸光一扫,面色骤沉。
远处,孔宣正被燃灯、陆压、玄都三人围杀,羽翼染血,步步踉跄。
他合十低诵:
“善哉……我佛门初立,便逢此劫,莫非真是天道试我心志?”
正叹息间,一道金光自天外坠落,轰然砸在战场中央。
金光散去,现出一位和尚——筋骨虬结,肩阔腰劲,一身悍烈佛气扑面而来。
他落地不语,抬手朝孔宣头顶掷出一物。
那物悬于半空,倏然展开——
一方金色八卦图凌空浮现,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字缓缓流转,光耀九霄。
刹那间,金芒裂宇,圣威撼世,乾坤失色,万界屏息。
此符生于太极,衍于两仪,化于四象,终成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