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及近身,便已寸寸崩解,消弭于无形。
“没用。”
“你这兵器虽利,却仍不够分量。”
公羊圣人摇头叹息。
心头先是一松,继而泛起苦涩。
连这等惊世一击都伤不了鹿鸣圣人,他至少不必再担惊受怕——
可这也意味着,自己终究难逃一死。
悲凉之意,悄然漫上脊背。
“嗯?连玄天画戟也奈何不得?”
萧羽眉头缓缓蹙紧。
他身上宝物琳琅满目,更有两件先天至宝压阵,可全都是护体之用。
玄天画戟,才是他手中真正锋利的牙。
虽只算“伪至宝”,却削铁如泥、裂空无声。
谁料,劈在鹿鸣圣人所化的那尊巨怪身上,竟连一道印子都未留下——戟芒刚触其皮,便如雪入沸油,顷刻溃散。
看来,还得再加把火!
“力道尚浅罢了!”
“还拦不住我!”
话音未落,萧羽手腕一翻,掌中已多出一物。
正是世界珠!
“灌注功德!”
此前数场恶战,他攒下的功德浩如星海。
早将这些金灿灿的气运尽数引为饵食,养在珠内。
此刻,尽数倾入玄天画戟之中。
轰隆——!
一股蛮横无匹的气息炸开。
画戟通体生光,刺目得仿佛撕开了混沌的胎衣。
“什么?!”
“这等量的功德……”
“够三五个大能立地成圣了!”
“这混沌神魔究竟是何方来历?怎会身负如此洪福?”
公羊圣人瞳孔骤缩,心口发紧。
功德之力,向来是洪荒生灵叩天门的凭证。
混沌神魔,本不该沾染半分。
莫非……他暗中替此界扛过灭世之劫?补过天柱?平过混沌潮汐?
“如此海量功德……”
“是要硬推此戟登阶?”
“可哪有那么容易!”
以功德淬炼法宝,寻常事耳。
有人铸功德灵宝,有人炼功德神兵,古已有之。
但玄天画戟已是伪先天至宝,再往上一步,便是撞天门、逆天命!
纵有金山银海,也难撼其桎梏一分。
公羊圣人心底笃定:必败无疑。
萧羽却没停手。
反手又掏出一物——一张素白符纸,边角微卷,毫无异象。
可公羊圣人一见,脊背陡然绷直。
“这是……?”
“怎会让我心头一悸?”
“像有大道在纸上呼吸!”
正是法宝晋级符!
玄天画戟尚未圆满,尚存一线跃升之机。
难是难,可眼下,哪还顾得上难不难?
萧羽抬手一拍,符纸瞬间化作金纹,死死贴在戟身。
轰——!
狂风倒卷,混沌翻涌如沸汤。
画戟嗡鸣不止,光焰暴涨三尺,却仍卡在伪至宝之境。
“一张不够?”
“那就四张齐上!”
他毫不迟疑,再取三符,叠掌拍下。
轰隆隆——!!!
画戟剧烈震颤,似要挣脱束缚。
天色骤暗,虚空寸寸龟裂。
无形威压如山岳倾塌,压得公羊圣人膝盖发软。
黑云滚滚聚拢,翻腾间竟凝成一只竖瞳——幽深、冰冷、漠然俯视众生。
“天罚?!”
“器成天罚?!”
“他……真要成了!”
公羊圣人喉头一哽,几乎失声。
寻常修士渡劫,雷云聚顶已是极限。
此戟未开锋,先惹天怒,降下裁决之眼!
圣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天罚,竟被他一手逼出!
不过区区功德灌注,几张薄纸轻贴……
怎就真惊动了天道?
若此劫过去,此戟岂非真成先天至宝?
那几道符,又是什么神物?
比至宝更稀,比圣器更诡……
公羊圣人忽然怔住,指尖微微发颤。
难怪这混沌神魔身上藏了如此多的奇珍异宝。
有这般诡谲莫测的符篆,还愁寻不到至宝?
萧羽压根没顾及公羊圣人脸上是什么神色。
心神全沉入玄天画戟之中。
此战胜负,系于此戟一身。
若它失手,他唯有抽身遁走。
一股磅礴威势骤然压下,连混沌本身都为之震颤。
混沌之气翻江倒海,狂涌沸腾,卷起义万丈灰黑色巨浪直冲云霄。
咔嚓——!
天罚应声而落,一道紫电撕裂虚空,轰然劈下。
这是混沌对先天至宝降下的惩戒!
玄天画戟似被激怒,竟不守反攻。
猛地挣脱萧羽掌心,逆势冲霄而起!
刷!
一缕寒光破空疾射。
它竟主动迎向天罚,悍然一劈——那道雷霆当场炸碎!
霸道至极!
萧羽此前已强化过八卦玉符,也亲身承受过天罚。
那玉符全凭坚不可摧的防御,硬扛下了所有神雷。
谁料——
这方天画戟竟弃守为攻,直接出手反击!
天罚似被彻底激怒。
雷云疯狂翻涌,瞬息凝出九道雷霆!
九道神雷齐齐锁定玄天画戟,誓要将这“亵渎”至宝碾为齑粉!
而此时——
鹿鸣圣人所化的怪物亦挟生死寂灭之力扑至,所过之处,万物归虚。
“就是此刻!”
萧羽双目暴睁,指尖猛然一划!
玄天画戟倏然转向,化作一道流光,直刺那怪物而去!
轰隆隆——!
九道神雷紧随其后,尽数倾泻而下,天地尽被雷光吞没。
目标只有一个:毁掉这胆敢挑衅天威的至宝!
可萧羽却操控画戟,径直撞向鹿鸣圣人所化的怪物!
引雷诛敌!
如此凶悍的宝物渡劫,他怎可能亲自硬接?
正巧,借力打力,让它替自己出手!
若天罚劈死怪物,他坐收渔利;
若怪物抗住天罚,他顺势夺下玄天画戟——一件先天至宝唾手可得!
胜败皆与他无损,赢面全在他手!
“吺——!!”
怪物似有所觉,蓦地昂首嘶吼。
雷未至,周遭空间已寸寸崩解。
天罚再怒!
须知,天劫、天罚皆为法则显化,专惩受罚之物。
旁人稍加干涉,反会引爆更骇人的威能!
萧羽身为画戟之主,尚不敢轻举妄动;
那怪物却毫无神智,只凭本能,竟主动吞噬神雷!
轰隆隆——!!
新一轮天罚尚未落下,雷云已彻底异变。
紫光尽褪,唯余一片死寂灰蒙。
混沌神雷!
天罚才刚启幕,便跃升为混沌级神罚!
“啊?”
“还能这么干?”
公羊圣人一时失语。
他原以为萧羽祭出玄天画戟,是为压制鹿鸣圣人所化的怪物。
万没想到——
此人竟把天罚当刀使,拿去砍对手!
这招,真够狠的!
鹿鸣圣人不知耗损何等本源,才蜕变为这等恐怖存在。
如今反倒引来了天罚!
不死也得废掉半条命!
尤其这混沌神雷,连圣人都避之不及!
难不成……鹿鸣圣人真要栽在此处?
天罚愈演愈烈。
转瞬之间,又数道混沌神雷自穹顶劈落。
而玄天画戟早已悬停于怪物正下方。
所有雷霆,尽数砸向那庞然巨躯!
怪物显然乱了阵脚。
巨口怒张,咆哮如雷;身后万千触手狂舞而起,直刺苍穹,欲绞灭雷光。
可刚一触雷,混沌神雷便轰然爆开!
刺目白光炸裂——
紧随其后的,是震碎耳膜的轰鸣!
怪物的触手骤然迸发出生死寂灭之力,确有几道混沌神雷当场溃散、湮于无形。
可紧随其后的反扑,远比它预想的更凶厉!
混沌神雷如瀑倾泻,它连挣扎都来不及,整个躯干便轰然崩解,化作飞灰。
“吺!”
一声撕裂般的嘶吼炸开。
它双臂猛然上扬,狠狠劈向天穹,仿佛要一掌拍碎这苍天之怒。
然而,更多神雷已破空而至。
一道接一道,毫不停歇地砸落。
它的形体寸寸剥落,天罚也在剧烈震荡、明灭不定。
生死寂灭之力与天罚威能彼此撕扯,刚聚即散,刚散又聚。
竟硬生生僵持住了!
反倒是引发这场劫难的玄天画戟,此刻安然悬浮于怪物足下,纹丝不动,冷眼旁观,仿佛事不关己。
公羊圣人怔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眼前一幕,他根本无法理解。
鹿鸣圣人舍身成魔,耗尽本源化为这等凶物,竟仍杀不死那只混沌神魔——
反倒成了替它扛劫的傀儡!
替敌人引动天罚,助其淬炼兵刃!
荒谬!耻辱!令人齿冷!
公羊圣人喉头一甜,厉声喝骂:
“你这无耻之徒!”
“连对手都要算计,还配称什么混沌神魔?!”
萧羽摊了摊手。
“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