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再抬脚。
方才盛放的花朵顷刻枯萎、蜷缩、崩解;
青草焦黑卷曲,簌簌成灰;
一滩滩腥臭黑泥,眨眼间漫溢于地。
一步生,一步死。
生与灭,在它足下轮转不息。
万物皆难逃此律——
荣枯只在一息,存亡不过一念。
这,正是鹿鸣圣人封存已久的终极杀招!
一经施展,凡所触者,无论灵体、法宝、阵纹、神魂,
尽被拖入生死轮转,顷刻腐化为泥!
萧羽瞳孔骤缩。
他虽不识此术名讳,却已嗅到死亡逼近的气息。
绝不能沾!
更不能近身!
否则——连他自己,也会被一同拖入寂灭轮回!
“该死!”
他毫不迟疑,双手疾探,一把攥住极光、青云双剑。
霎时间——天光乍破!
亿万道剑芒撕裂长空,如星河倾泻,似流星焚野,
挟雷霆之势,直贯那巨兽而去!
噗!噗!噗!
剑光刺入躯体,却未见血肉横飞——
反在接触刹那,寸寸发黑、溃散、湮灭,
化作一缕缕缠绕不散的阴戾黑烟。
生死寂灭之力……
连剑气本身,都被强行抹去,不留一丝痕迹!
萧羽阵势全开,已斩海虎圣人于剑下,
更将公羊圣人废成半残,仅剩鹿鸣圣人独力支撑。
眼看胜局将定,对方却陡然暴起,
幻化出这等不可名状之相,
施展出颠倒生死、蚀灭万法的恐怖威能!
生即是死,死亦即生,
弹指之间,万籁归寂。
连他的剑光,都在触碰瞬间灰飞烟灭。
公羊圣人仰天狂笑,断臂处鲜血狂涌,却浑然不顾,
笑声嘶哑,字字带血:
“好!太好了!”
“鹿鸣圣人,务必诛杀此獠!”
“替海虎圣人,也替我——血债血偿!”
那可是……生死寂灭之力。
指尖稍一触碰,万物顷刻归于虚无。
那只混沌神魔,必死无疑!
公羊圣人放声大笑。
可鹿鸣圣人的举动却透着古怪。
仿佛压根没听见他的喊声,脚步反而愈发沉稳地向前踏去。
面对这等骇人攻势——
萧羽神色未变。
阵法早已运转如常。
鹿鸣圣人再强,也破不开这层屏障。
他早已参透其中门道。
别看那怪物形貌诡谲,生死寂灭之力翻涌如潮,只要萧羽心念微动,同样能召出同等威势。
但他按兵不动。
眉峰轻蹙,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鹿鸣圣人……似已失了灵性。
双目浑浊,空荡荡不见神光。
不单听不见公羊圣人的呼喝,连周遭一切,都像隔着万丈寒渊,漠然置之。
脚下一落,生机暴绽又瞬息枯槁。
仿佛他自己,也正被那股力量反噬、拖入寂灭轮回。
“这力量……有诈?”
萧羽脑中闪过这一念。
鹿鸣圣人手握如此杀招,此前鏖战良久,却始终未曾施展。
偏偏等到命悬一线,才骤然爆发——
太反常了。
再看他此刻的模样……
萧羽脊背微绷,决意暂且封住模仿之念!
若贸然复刻,怕是神智先一步溃散!
“吺——呣!!”
那怪物忽然仰颈张口,发出一声非人嘶吼。
似远古闷雷滚过天幕,又似万魂同泣,断肠裂骨。
萧羽心口猛然一沉,一股寒意直贯识海。
刹那间,仿佛天地正在崩解,山河正自凋敝,星斗一颗颗熄灭,连时间本身都在凝滞、腐朽。
“什么?!”
眼前空无一物,识海亦无波动。
可那种衰亡感,却真实得令人窒息。
它究竟动用了何种手段?
萧羽瞳孔骤缩。
原想借阵法周旋,此刻却知绝不可再拖。
连敌人如何出手都未看清,自己已隐隐受创——
更不敢贸然临摹。
拖得越久,死得越快!
“混账!”
他低吼出口,正欲变招——
忽闻远处传来一声凄厉惨叫!
公羊圣人喷着血倒飞而出,猩红洒满混沌气流。
双臂早断,此刻胸膛塌陷,气息奄奄,眼看就要油尽灯枯。
“嗯?”
“他也中招了!”
萧羽眸光一凛,瞬间了然——
方才那灭世般的压迫感,确有其事!
“你……我……噗——!”
又是一口浓血呛出。
公羊圣人重重砸进混沌深处,气息微弱如游丝,脸上写满惊骇与茫然。
他死死盯着鹿鸣圣人,嘴唇哆嗦:“我们……不是一道的么?”
这一刻,萧羽彻底笃定:
鹿鸣圣人这副模样,绝非正常状态!
“这是何物?”
“既是同袍,为何连你也伤?”
萧羽声如金铁,厉声质问。
公羊圣人浑身一抖,慌忙摆手,脸色惨白如纸。
“不……我不知道!”
“我从未见过他这般样子!”
“这力量……我半点不知情!”
底牌?还是暗藏多年的禁术?
寻常事耳。
三清结义如手足,照样暗布杀机、各留后手。
“那你究竟知道什么?!”
萧羽厉喝如雷。
话音未落,他已收尽所有分身。
八卦玉符悬顶生光,三十六品五方金莲稳托双足。
玄天画戟横握在手,极光、青云二剑负于脊后。
乾坤尺绕身盘旋,阴阳珠浮沉左右。
催动全部法力,拼死一搏。
公羊圣人彻底乱了方寸——他哪有萧羽那般身家?
再来一击,他必死无疑!
“鹿鸣圣人并非东荒域出身,早年在南荒域修行。”
“我所知仅此而已!”
萧羽早已掌握无朽帝国的情报。
自然清楚。
无朽帝国划分为五大疆域:东荒域、西荒域、南荒域、北荒域,以及中州世界。
可这条线索毫无用处!
单说曾在南荒域修行,能说明什么?
“.」废物!”
“想不出半点有用的东西,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局势再清楚不过。
萧羽宝物成堆,撑住一时绝无问题。
公羊圣人却已血肉翻裂、经脉尽损。
下一次出手,就是他的死期!
他却未低头求饶,更未出卖旁人,反倒嘶声怒吼:
“就算我知道,又如何?”
“你照样会杀我!”
公羊圣人与萧羽本就不是同路人,而是死敌!
鹿鸣圣人眼下虽状若疯魔,未必立刻取他性命;
但萧羽,却绝不会留他活口。
他不傻,这点利害,看得分明。
“哈哈,你怕了!”
“方才还不可一世的混沌神魔,如今也慌了?”
“那就一起葬在这儿吧!”
公羊圣人仰天狂笑。
鹿鸣圣人失控便失控罢,大不了玉石俱焚。
只要能拖着萧羽一同赴死,便是替海虎圣人报了血仇!
纵使魂飞魄散,也要拽着他坠入黄泉!
“你以为,凭这点手段就能取我性命?”
“荒谬至极!”
萧羽唇角微扬,笑意冰冷。
他先前隐忍,不过是嫌麻烦罢了,并非束手无策。
哪怕无法复刻鹿鸣圣人的力量,
他本身亦是圣人之境,且身负无数重器!
砸,也能将对方生生砸死!
“斩!”
法术不足,以宝补之!
玄天画戟乃伪先天至宝,斩一尊圣人,绰绰有余!
画戟破空横扫,撕裂长空。
刹那间,威压如渊,撼动八荒!
一道雪亮锋芒掠过,天地骤然崩开一道幽深裂痕。
此界时空法则竟为之震颤、溃散。
公羊圣人当场僵住,喉头干涩,下意识低语:
“这……这是……他竟藏有如此可怖之力!”
他霎时魂飞魄散。
此前所见,不过是持乾坤尺、握阴阳珠的萧羽。
今日亲眼目睹玄天画戟之威,顿时面如金纸。
这一刻他才真正懂得——
海虎圣人临终前,面对的是何等绝望的对手。
更令人心胆俱裂的是,
这还只是此人手中一种手段!
头顶脚底皆悬至宝,周身灵光隐现,尽是顶尖先天灵宝!
混沌神魔怎可能强横至此?又怎可能富庶至此?
此人……莫非真是天道亲封的圣人?
一道凌厉剑光冲霄而起,直劈鹿鸣怪物眉心。
那怪物不仅失却神智,连本能惧意也尽数湮灭。
既不闪,也不避。
背后触手暴长如藤,悍然迎向剑光。
唰——
触手应声而断,可剑光亦随之扭曲、污浊,急速朽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