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气溃散,仙光隐没,烈焰熄灭……仿佛从未燃起过。
三清毫不迟疑,身形一闪,退至鸿钧道祖身后。
“见过青光圣人。”
浮天圣人等人亦长舒一口气,垂首行礼,随即纷纷掠至青光圣人身后。
兵对兵,王对王。
鏖战多时的圣人们尚未分出胜负,两方真正的执棋者,却已悄然对峙于虚空之上。
鸿钧面色微沉,再度开口:
“道友既早至,可曾寻得你欲求之答?”
什么?!
众人猛然一震,方才醒悟——
青光圣人根本不是临危而至,而是早已端坐于混沌边缘,静观已久!
自三清联手斩落圣人,到浮天圣人将三人逼入绝境,他始终默然旁观,未曾抬手、未曾出声、未曾动容。
众人愕然不解:以天道合道者之威,一念便可覆灭全场,何须袖手?
旋即又心头一凛——
鸿钧道祖怎会知晓他早已到场?
除非……他也早就在场。
这场横跨两界的厮杀,表面是圣人交锋,实则自始至终,双方的天道合道者皆已悄然列阵。
只是谁也不肯先掀底牌。
同为天道合道者,彼此牵制如弓满弦,稍有妄动,便是破绽毕露。
青光圣人稳如磐石,眼睁睁看着麾下圣人接连陨落,神色不改。
鸿钧却终究未能忍住——见三清命悬一线,不得不亲自出手相护。
这一救,便失了势,也给了对方立身之机。
“老师,是我等令您蒙羞了。”
太清、玉清、上清三人垂首,愧意深重。
若非他们力竭败退,鸿钧道祖又岂会提前现身,落入被动?
事已至此,再悔无益。
三人唯有屏息凝神,寄望于老师神通盖世,尚能驱退强敌,护此界周全。
鸿钧却轻轻摇头:
“你们做得很好。”
“此事,不在尔等。”
三清确已倾尽全力——
初遭五圣围杀,反手破局;再遇浮天圣人率众压境,仍能稳守反击,更斩其一员大将。
此等战绩,放眼洪荒,几近奇迹。
何况浮天圣人乃东荒域第一圣,威压万古,三清能与之周旋至今,已是异数。
青光圣人忽而抚掌而笑:
“说得是。”
“这三个小家伙,修为虽浅,倒真有些意思。”
三清神色微僵。
堂堂洪荒圣人,竟被唤作“小家伙”,还被评作“修为虽浅”……
可面对天道合道者之言,他们连唇齿都未敢轻启半分。
全场寂静无声,唯余混沌低鸣。
所有人静待裁断,却见青光圣人并未动手,只朝鸿钧悠然道:
“道友这方世界,体量虽狭,却处处透着异样。”
“教我兴致愈浓。”
“除却这三个小家伙,那边还有一位功德盈野之人。”
“更有混沌神魔蛰伏其中?”
“愈发耐人寻味了。”
“此界,究竟藏着什么玄机?”
他立于此处,目光却早已穿透混沌壁垒,直落彼岸战场。
三清心念电转,瞬间明白——
那“功德盈野之人”,正是女娲。
她造人族,立洪荒最盛之种;补天道残缺,完法则本源。
上古巫妖大战那会儿,她亲手弥合过崩裂的天幕。
还做过不少泽被万灵的实事。
因而功德深厚,不可计量。
至于另一尊混沌神魔,他们根本不用猜——
萧羽。那个出身截教、来历却扑朔迷离的人物。
可他为何没早于西方二圣现身?
莫非接引、准提两位已遭不测?
三清心头一紧,纵然素来厌憎那二人,
可终究是洪荒同道,当年都在紫霄宫听过道祖讲经。
一时之间,竟有些黯然。
浮天圣人也醒过神来。
天道合道者目能洞穿混沌,混沌之气伤不了他分毫。
那方才所言,莫非是指别处出了变故?
除了这三位圣人,洪荒竟还藏着更厉害的角色?
青光圣人接着开口:
“尤其是那只混沌神魔。”
“有一事不明,烦请道友指教。”
“混沌神魔,不向来是补全天道本源的‘薪材’么?”
“道友为何不斩其形、炼其魂,反助世界晋升?”
“偏要留他在世?”
通天教主心头猛震。
此前他从未听闻此说。
混沌神魔竟能充作天道养料?
照此推论,鸿钧若稍起念头,萧羽早该灰飞烟灭!
他信这说法——天道合道者无需说谎。
何况洪荒本就立于三千混沌魔神尸骸之上,
以神魔之躯反哺天道,再自然不过。
通天暗暗记下,只等脱身之后,定要亲口告诫萧羽:
切莫再肆意张扬,
不然哪日真被人当作了补天的“材料”。
鸿钧道祖略作沉思,缓缓道:
“萧羽虽生于混沌,却长于洪荒,亦为我洪荒之人。”
“所作所为,皆系洪荒安危。”
“我不会动他。”
他对萧羽确有好奇,但更多是认可。
在他眼中,此人存于世间,于洪荒有益无害。
否则,通天教主擅自抬高萧羽辈分,
他也不会以“道友”相称。
青光圣人唇角微扬,笑意冷冽:
“呵呵,道友倒是纯善得可爱。”
“混沌神魔生而无序,行事全凭心性,岂分善恶?”
“这般轻信,迟早酿成大祸。”
“不过……你也不必忧心将来。”
“连自身都难保全,何谈日后?”
三清闻言又是一凛,下意识望向鸿钧。
细究起来,鸿钧亦非洪荒原生之灵。
他早在混沌未开时便已化形,亲历盘古开天之劫;
后入洪荒,历经龙汉初劫,终成天道合道者。
若混沌魔神天生混乱,那鸿钧又算什么?
可亿万载以来——
他从未毁界,反倒镇压魔祖罗睺,广授成圣法门,
始终护持洪荒周全。
这矛盾,怎么也理不清。
三清只觉天地愈发幽深难测。
“未来如何,犹未可知。”
“道友修为确实不凡,可此刻便断言胜负,未免太早!”
鸿钧冷哼一声。
威压如潮涌出,整片混沌随之翻腾咆哮。
不怒而势慑八荒。
青光圣人淡然一笑。
周身骤然腾起一片青辉。
狂暴混沌瞬息平复,地、水、风、火悄然轮转,
竟似要当场开辟一方新天。
“道友何必遮掩?”
“你远非我敌手。”
“还是说,你尚有翻盘的凭仗?”
“靠那件裂痕遍布的混沌灵宝?抑或某座古怪阵图?”
“这三个小辈布下的剑阵,倒真有几分看头。”
“单论杀伐之威,纵在无朽帝国,亦属上乘。”
青光圣人话音未落,目光已转向通天教主。
他全程冷眼旁观战局,自然也瞧清了诛仙剑阵的威势。
单论一柄剑,已是万中无一的神兵;四剑齐出、布成阵势,便如天地倾覆,杀机滔天。
这根本不是寻常法宝,而是专为斩灭大道而生的至凶之器!
“那只混沌神魔所用的阵法,倒更叫人捉摸不透。”
“越遇强敌,越能激发出自身潜能,硬生生把境界往上顶。”
“连我都看不出根底。”
“差一点就让他把我那徒弟给结果了——当真了得。”
青光圣人早将萧羽的阵法收入眼底。
可对都天圣人那番“只是临时拔高战力”的揣测,他只觉荒谬可笑。
那阵法诡谲异常,绝非简单叠加修为那般浅显。
若能参透一二,说不定自己也能破开一道新境。
“什么?!”
东荒域众圣心头一震,齐齐失声。
久违的名字猝然入耳,谁都没忍住脱口而出。
“都天圣人出事了?还差点身死道消?”
“绝无可能!”
“他根基扎实、战力卓绝,又有先天至宝护体,怎会被一只混沌神魔压着打?”
诸圣满腹疑云。
都天圣人是青光圣人亲传,修为早已登峰造极,手中至宝更是镇压气运的存在。
放眼东荒,谁能真正伤他分毫?
可如今不仅受创,还是栽在混沌神魔手里。
若这话不是出自青光圣人之口,他们宁可当作幻听!
浮天圣人眸光一闪,似有惋惜掠过。
但眨眼间,那丝情绪便如雾散风停,再寻不见。
他是东荒域公认的第一圣人,都天圣人却是青光圣人座下最锋利的一把刀。
二人暗地里早已水火不容,彼此盼着对方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