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于天道合道者之前，何尝不是尘芥？
尘芥，怎可能看清人的搏杀？
人若行走，偶有足印踏落泥地——
那无意留下的痕迹，对尘芥而言，已是灭顶之灾。
轰隆！
忽有一道“足印”砸落在东荒域上空，近旁一名圣人头顶。
半空中霎时血雨纷洒。
众人惊觉回头，当场僵住。
“什么？！”
“那位圣人……竟已陨了？！”
诸圣甚至未能眨眼，一人便已烟消云散。
躯壳炸裂，血雾弥漫，连元神都未及遁出。
圣人之战，尚有风啸、气浪、光焰可作预警；
天道合道者交手，却连一丝涟漪都无。
无声，无相，无迹可寻。
谁也说不准灾祸会在哪一刻、从哪个角落突然砸下来。
连躲都来不及，连防都做不到，更别提弄清自己是怎么没的！
“糟了！快撤——！”
一名圣人魂飞魄散，转身就催动遁光，朝混沌深处亡命奔逃……
通天教主却在此时悄然扬手，诛仙剑寒光乍起，意欲突袭——
话音未落。
天，骤然黑了。
那名圣人身子一僵，像被抽去筋骨的纸鸢，直挺挺栽进翻涌的混沌里！
竟当场毙命！
没人想得通——他到底怎么死的？
“全完了！彻底完了！”
“站着是死，跑也是死。”
“谁都活不成！”
圣人们彻底失了方寸。
不是他们胆小怯懦，而是眼前这境地，根本叫人喘不过气来。
天道圣人的交手，他们连影子都捉不住，更别说看懂其中玄机。
又谈何自保？
甚至没人敢断定——那两位至高存在，此刻是否还在附近！
浮天圣人脸色铁青，下颌绷得死紧，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不想死。绝不能死在这儿。
他还有未竟之愿，未践之诺，未证之道。
此地，绝非埋骨之所！
“啊——！”
他仰天怒吼，苍穹至宝轰然腾空！
“都过来！”
“把你们的本命法宝尽数祭出，融进苍穹天！”
“合力撑住，或有一线生机！”
其余圣人一怔，随即毫不犹豫扑身而至。
这是唯一的生门。苍穹天乃先天至宝，虽扛不住天道圣人正面一击，但挡余波，绰绰有余！
幸存的几位圣人纷纷亮出压箱底的家当，真元狂涌，全力贯入苍穹天。
太清圣人甩出太极图，元始天尊祭起天地玄黄玲珑塔，通天教主再展诸天庆云。
紧接着，诛仙四剑破空而出，剑尖所指，地风水火凝滞，混沌虚空为之钉固！
此刻，再无算计，再无保留。
活命，是唯一念头。
……
都天圣人败了。
萧羽借阵法反噬其力，硬生生将这位强横圣人碾落尘埃！
轰——！
都天圣人如陨星坠入混沌，撞得乱流激荡！
“大人！！”
另四名圣人瞬间弃了接引、准提与女娲，掉头狂退。
两人急掠而去，拼死施救；
两人横亘半空，浑身绷紧，死死盯住萧羽，唯恐他乘胜追杀。
萧羽嘴角一扬，冷意森然。
这阵法，不挑对手多寡——来一个，吞一个；来四个，照样照单全收。
如今四人齐入阵中，他气机反倒节节暴涨！
“闯进来的人，一个也别想走！”
他声如惊雷，周身法力炸开，雄浑气息冲霄而起，眼看又要化出四具分身——
忽地——
轰隆！！！
混沌剧震！气浪翻滚如沸水，整片虚无都在撕裂、哀鸣！
所有人脊背发凉，战斗戛然而止，齐刷刷扭头望向震源！
一道道漆黑闪电劈开混沌，粗若山岳，裂痕纵横，每一隙都足以吞没亿万世界！
这等震荡！这等威压！
混沌本身，仿佛都要崩解溃散！
“怎会如此？！”
“究竟是什么力量，竟能撼动至此？！”
圣人们瞠目结舌，连彼此敌意都忘了，只死死盯着远方。
便是所有圣人联手，也绝难掀起这般滔天之威！
到底发生了什么？
纵隔亿万里，
仅凭那些暴烈黑电入眼一瞬，
众人胸口便如遭重锤，心口发闷，双腿发软，本能就想转身逃命！
“出什么事了？”
萧羽也停下了追击。
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法力未及调动，已如沸水般自行奔涌不息。
汗毛根根直立，仿佛被无形寒刃抵住脊背——那是远超认知的致命压迫。
躯体本能地收缩、戒备，连呼吸都凝滞了一瞬。
这股威压……绝非圣人所能企及！
竟是圣人之上，与天道彻底交融的存在！
究竟出了什么事？！
所有圣人心头轰然一震，无人敢动分毫，连神念都不敢外放半寸。
“远胜圣人的威势。”
“莫非……是道祖亲临？”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你们死期到了！”
接引面露狂喜。
此地乃洪荒边陲，能掀动天道级波动的，唯有一人——
鸿钧道祖现身了！他们性命无忧！
任来敌千军万马，道祖拂袖便可尽灭。
洪荒，终将稳如磐石！
“不对！”
萧羽abruptly喝断，声音冷而sharp。
“道祖若真出手，对付几个圣人，何须倾尽如此威能？”
“出事的，是那边！”
话音未落，众人齐齐色变。
没人亲眼见过道祖全力出手，但谁都清楚——圣人在他面前，连抬手的资格都没有。
东荒域再强的圣人，也绝不值得道祖祭出这般毁天灭地之势！
那片混沌深处，必有巨变！
定是有足以逼迫道祖豁尽全力的对手！
“啊！是青光圣人！”
东荒域诸圣失声惊呼。
方才那一缕气息，他们绝不会认错——正是无朽帝国东荒域的天道圣人！
青光圣人竟也踏入此界！
“快走！”
“往那边去，才有一线生机！”
虽那方战场翻涌着撕裂虚空的乱流，
虽青光圣人正与本土天道圣人激烈交锋，
可此地更凶险百倍！
留在原地，必死无疑；闯入战圈，尚存一线活路。
都天圣人已气若游丝，单凭他们四人，绝非萧羽之敌！
四名圣人再无半分迟疑，架起都天圣人，化作流光疾掠而去。
“想跑？！”
萧羽眉峰骤锁，脚步却钉在原地。
追，还是不追？
混沌深处，分明正上演天道合道者间的生死对决。
他的阵法纵能摹拟敌人之力，却从未复制过天道合道者——
这一试，成则破局，败则粉身碎骨！
都天圣人是青光圣人嫡传，自有庇护；
接引、准提、女娲亦属道祖门下，可得照拂；
唯独他萧羽——混沌神魔之身，立场暧昧，稍有不慎，便可能被一道目光碾为齑粉！
可若放任不管，便是眼睁睁看仇敌遁走！
更令他心头沉坠的，是另一重忧虑：
鸿钧道祖，当真能胜？
他是洪荒唯一踏足天道合道之境者，从未与同阶存在交手。
当年斗罗睺时，道祖尚未合道，那场大战，根本无法作数。
而青光圣人，却是东荒域五大天道合道者之一，
历经不知多少纪元血战，吞纳过多少秘宝奇珍，岂会是易与之辈？
此时此刻，谁也不敢断言胜负。
一旦道祖落败，洪荒顷刻倾覆！
杀再多圣人，布再多杀局，皆如沙上筑塔。
此事干系存亡！
真到那一步，萧羽恐怕真要依接引所言，启动“流浪洪荒”之策！
他僵立不动，心念翻腾。
就在此时，接引、准提、女娲三人倏然掠至，面色紧绷，气息微乱。
“萧羽，能否带我们过去？！”
萧羽怔住，目光扫过三人，眉梢微挑。
他们分明已气息溃散，筋骨俱损，连寻常圣人都难敌，竟还要闯入天道合道者的战场？
这不是往刀口上撞么？
“那股威压，你们都感受到了。”
“踏进去一步，便是魂飞魄散。”
接引指节发白，拳头攥得极紧，脸上没有半分侥幸。
“我们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