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人相视良久,终各自择主:
三人随都天,三人归浮天。
两股势力旗鼓相当,难分高下。
忽地——
所有圣人齐齐侧首,目光如刃,钉在岳山四人身上。
四尊圣人!
足以压垮天平的分量!
无论倒向哪边,都将掀起碾压之势!
然而这一次,无人再开口招揽。
浮天圣人眼帘微垂,声调平静:“岳山,你们回去后,速理剑辰圣人身后诸事。若有难处,随时来寻我。”
都天圣人亦颔首接话:“你们的实力,诸位心里有数。若真要讨回公道,道场随时敞开。”
二人再对一眼,再无赘言,各自携新附之人,疾掠而去,直返东荒域。
“呼……总算走了。”
“总算……安稳了。”
他们本就不愿站队,唯恐惹火烧身。
藤晴圣人、伏寒圣人、焚天圣人三人身子一松,倦意如潮涌来。
可嘴角,却不自觉扬起笑意。
岳山圣人却眉峰紧锁,面色凝重。
“莫要太早欢喜——此事远未结束!”
“咱们,反而比先前更险!”
三人一怔,心头骤紧。
“他们不是已放手不管了吗?”
“还有何危局?”
岳山圣人缓缓吐纳,一声长叹。
“并非放手。”
“我们谁也不选,等于把双方都得罪透了。”
“从前,他们尚需拉拢,故而隐忍。”
“如今,新人已定,而我们四人仍完好无损——”
“战力未损,立场未明,对两边而言,都是悬顶之剑!”
岳山四人俱在,这才是真正的祸根。
实力太强,中立便成奢望。
一旦倒向一方,另一方必遭重创。
“他们既拉不动我们,又怕我们助敌。”
“你们说,最省事、最利落的法子是什么?”
岳山圣人只轻轻一点。
其余三人脊背一凉,瞬间彻悟——
杀!
尽数诛灭,再无后患。
如此,便不必再提“投靠”二字。
三人脸色煞白,声音发颤:
“那……现在如何是好?”
“我们不过想平平安安过日子,怎就招来这等滔天祸事?”
“现在追过去投靠,还来得及吗?”
岳山圣人又一次缓缓摇头。
“来不及了。”
“锦上添花,哪比得上雪中送炭?”
“方才他们正缺人手,自然会高看咱们一眼;就算日后要卸磨杀驴,也犯不着赶在当下。”
“可眼下,新面孔已入其列,多咱们四个,少咱们四个,早已无关痛痒。”
此时此刻,无论他们如何动作,都只会惹火烧身。
说到底,从踏入无朽帝国边境那刻起,他们便再无退路。
不过是早一步咽气,还是晚一步断气罢了。
四人胸中尽是灰冷。
“谁曾想,千军万马里活了下来……”
“没折在敌阵刀锋下,倒要栽在自家人的算计里。”
“真叫人哑口无言。”
岳山圣人长叹一声,眉间锁着化不开的郁结——他也寻不到破局之法。
“东荒域如今已是风声鹤唳。”
“必须即刻返程闭关,务必再破一境!”
“唯有实力压得住命,人才站得稳脚跟!”
四人面色铁青,再不见半分劫后余生的轻松,只顾催动灵力疾驰而归。
唯恐被都天圣人或浮天圣人截杀于半途。
他们却浑然不知——
真正的杀机,就贴在身后!
萧羽并未尾随其余圣人,而是悄然缀在四人左右,静待最后出手的时机。
众人遁速愈来愈急。
明明离无朽帝国不过数日之遥,
可这一程,竟似熬过了数十年。
往常出征,但见异域世界,抬手便可镇压、挥手即可收服。
此番非但功败垂成,更是损兵折将。
东荒域三十位圣人,如今仅余十四人。
连天道合道者青光圣人,都陨落当场。
东荒域,真的要崩了!
能活下来,已是苍天垂怜。
还有什么可怨的?
可当无朽帝国的界碑轮廓渐渐清晰,四人仍忍不住喉头发紧。
“……以往出征,哪次不是旌旗蔽空、凯歌震野?”
“回程路上,百姓夹道相迎,欢呼声能掀翻云霄。”
“这一回,却是抱头鼠窜,连头都不敢抬。”
“近乡情更怯。”
“今日才算真正懂了这五个字的分量。”
岳山圣人又是一声叹息,眼底满是沧桑。
眼见国境在望,他忽地压低声音,郑重叮嘱:
“对了——”
“回去之后,立刻料理妥当各自事务,火速重聚!”
“否则,稍有迟疑,便是死路一条!”
都天圣人与浮天圣人正为天道圣人之位角力,
绝容不下第三方横在中间。
所谓中立,非是避风港,反是最先被碾碎的靶子。
二人极可能暂时联手,扫清一切变数。
藤晴圣人接口道:
“从前常与剑辰圣人论道参玄,这点默契还在。”
伏寒圣人、焚天圣人亦颔首应和。
他们本就是一道修行的旧友,彼此信得过。
只是剑辰圣人,再也不会踏进那座论道台了。
四人心头微涩,却未多言。
大道争锋,生死寻常。
无朽帝国立国多年,这样的事,早见惯了。
再叹一口气,只觉筋骨俱乏。
好端端一场远征,竟成了东荒域圣人的埋骨场。
三清之强,超乎想象——
不单修为深不可测,人人手握至宝。
想到那些神光隐现的先天重器,四人仍觉心头微热。
更别说那只混沌神魔。
按理说,混沌神魔不过莽撞野兽,不足为惧。
偏生这只不同——
不止身负多件先天至宝,战力更是诡谲难测!
没错,除了“诡谲”,再找不到更贴切的词。
堂堂混沌神魔,竟真斩了青光圣人!
纵然青光圣人本就异于常理,可这事仍透着邪门。
众人胸中怒火翻涌。
只恨不能手刃仇敌,血洗此辱。
但那混沌神魔强得离谱,他们连近身都难。
这些暂且压下不提。
真正迫在眉睫的,是浮天圣人与都天圣人之间越演越烈的对峙!
“诸位道友,务必保全性命!”
岳山圣人目光沉沉扫过众人,末了转身踏入无朽帝国,直奔自家道场而去。
藤晴圣人、伏寒圣人彼此颔首作别,各自化虹离去。
焚天圣人轻叹一声,也返身回返道场。
他打算稍作整备,再与其他圣人汇合。
就在途中,忽觉周身气息微滞。
“不对劲……”
“这什么玩意儿?”
他本能地拧身回望——一枚宝珠静静悬在身后三尺!
珠光内敛,却隐有万古之息,玄之又玄。
他竟一眼看不出品阶高低!
“哪来的怪东西?”
焚天圣人怔住,心头直犯嘀咕。
更奇的是,它何时出现?自己为何毫无察觉?
旁人怎会视而不见?
他急忙凝神推演。
此珠虽不可测,却绝非凡品。
岳山、藤晴、伏寒三人身上,断无此物。
莫非出自浮天或都天之手?
可若为结盟示好,未免太过张扬。
到底是谁放的?图的是什么?
倘若天龙圣人、阴鬼圣人尚在,必会厉声警告:离那世界珠远些!
焚天圣人百思不得其解。
他屏息凝神,试探着探出一缕神识,轻轻触向珠体。
刹那间——
还未来得及收手,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猛然攫住全身!
转瞬之后——
焚天圣人踪迹全无,仿佛从未存在过。
混沌气流仅微微一荡,旋即重归狂乱。
他猛睁双目,冷汗顿出。
眼前景致已彻底颠覆:青山叠翠,溪水潺潺,鸟鸣幽谷。
分明身陷一方陌生界域!
“怎么回事?”
“莫非……是那珠子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