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山圣人等四人心知肚明——这是浮天圣人在拉拢。
可胸中那股滚烫，却压不住地往上涌。
他们亲眼见识过通天教主的威势。
心里也门儿清：
凭自己这点修为，再苦修千年，也碰不到通天教主的衣角。
唯有依附浮天圣人，才有一线可能。
都天圣人一见四人神色松动，心头咯噔一下。
早该由我先喊出报仇二字！
可连凶手是谁都不晓得，又往哪儿寻仇去？
他指尖微颤，忽然抬高了声调：
“没错！”
“剑辰圣人的血，师父的血，还有那些枉死之人的命！”
“此仇不共戴天！”
“总有一日，我要把所有仇人钉在阵前。”
“让你们亲手了断！”
亲手了断？
岳山圣人四人呼吸一滞，眼底骤然亮起火光。
谁不想亲手送仇人上路！
浮天圣人脸色霎时阴沉如铁。
脑子飞转，急寻破局之策。
都天圣人亦拧紧眉头，绞尽脑汁琢磨如何将这四人彻底拢入麾下。
就在此刻——
身后忽地荡开一阵法力涟漪。
“太好了！”
“都天圣人、浮山圣人！”
“你们都在这儿！”
众人齐刷刷回头，只见六道身影踏空而至。
正是东荒域幸存的六位圣人！
“你们……怎么还活着？”
满场愕然。
东荒域不是只剩眼前这几人了吗？
其中一人疾掠上前，胡沙圣人满脸茫然：
“什么怎么活着？我们倒要问你们！”
“我们正追查那方隐界踪迹，突觉天地剧震，灵气崩乱。”
“不知出了何事，本打算赶回东荒域禀报青光圣人。”
“到底怎么了？”
“怎么就剩你们几个？谁伤的？伤得重不重？”
话音未落，浮天圣人与都天圣人已僵在原地，瞳孔骤缩。
这六人竟一直在外搜寻洪荒？
那场毁天灭地的大战，他们半点不知？
是躲得太远？还是……运气好得离谱？
若真撞上那一战，凭他们这点道行，怕是连灰都剩不下！
但眼下顾不上这些了。
“不必回禀青光圣人了。”
“他已陨落。”
浮天圣人开口，语气沉稳，俨然以主事者自居。
六人如遭雷击，齐齐失声：
“什么？！”
“你疯了不成？！”
“敢咒青光圣人身死，不怕天罚加身？！”
众人都清楚，浮天与青光素来不睦。
可谁也没料到，他竟敢当众如此放言！
青光若听见，岂容他活命？
更蹊跷的是——
青光亲传弟子都天圣人，就在当场！
不对……
胡沙圣人猛地顿住，脊背发凉。
浮天这般大逆不道，竟无一人呵斥。
都天圣人垂手立着，面无血色，嘴唇发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其他人也都低着头，仿佛魂魄已被抽走。
莫非……青光圣人真没了？
胡沙圣人心头轰然一声，冒出个自己都不敢信的念头。
“难道……是真的？”
众人默默颔首。
“是，青光圣人，确已陨落。”
此话一出。
其余几位圣人脸色骤然煞白，心头狂跳，慌乱如潮水般涌来。
青光圣人，可是东荒域的天道圣人！
是他们仰仗多年的主心骨，如今却已陨落。
东荒域必乱，整个无朽帝国都将震动如雷！
须知，无朽帝国这般庞然大物，疆域横跨五方，也才仅有五位天道圣人。
这下，真要山崩地裂、星轨错乱了！
“青光圣人何等强横，怎会身死？”
“那方小界，究竟藏着什么？”
胡沙圣人失神摇头，嘴唇微颤，仍不肯信。
浮天圣人缓缓吐出一口气。
“实话说，我们自己也理不出头绪。”
“那地方太邪门。”
“地不过一隅，圣者寥寥，却硬生生盘踞着两位天道圣人！”
胡沙圣人脱口而出：“两位天道圣人！？”
无朽帝国坐拥五大疆域，统共才五位天道圣人。
弹丸之地，竟有其二？
荒谬得令人牙酸！
“可那方天地分明只有一重天穹、一道本源，如何容得下两名天道圣人？”
天道圣人，岂止是修为高深？
那是真真正正与一方世界同呼吸、共命脉，天人合一的存在。
一界一圣，古来铁律。
若非眼前事态逼人，他们早当浮天圣人在胡言乱语。
“最离奇的，就在这儿。”
“洪荒那位，是货真价实的天道圣人。”
“另一位……是一只混沌神魔。”
胡沙圣人瞳孔猛缩，脸皮抽动：“混沌神魔？”
“那种连灵智都未开全的秽物，只配炼作修补界源的渣滓？”
在无朽帝国典籍里，混沌神魔向来是低等材料，连‘生灵’二字都担不起。
怎可能修成天道圣人？更遑论斩杀青光圣人？
都天圣人沉声接话：“确是混沌神魔。”
“我亲手与他交过锋，老师亦当场勘验，亲口断定——就是混沌神魔。”
“取老师性命的，正是此獠。”
胡沙圣人如遭雷劈，僵在原地。
他甚至怀疑自己听岔了，或是对方在拿他寻开心。
混沌神魔？
能登临天道之境？能弑杀青光圣人？
哪怕都天圣人亲口所言，他也只觉耳中嗡鸣，脑中空白。
“并非我不信。”
“而是这话，实在超出常理太多。”
“混沌神魔……怎么会有那等通天之力？”
胡沙圣人摊开双手，额角渗汗，神情窘迫。
谁也没想到——
他口中唾弃的“秽物”，此刻正静静站在他三步之外！
萧羽目光微凝，将此人眉眼轮廓尽数刻入心底。
日后若有机会，定当亲手帮他把“混沌神魔”的分量，掂量个明白。
他向来热心，从不推辞这种教化之事。
浮天圣人与都天圣人无奈，只得将前因后果逐段拆解、反复陈说，才算勉强压下众人疑云。
青光圣人，确确实实，死于一只混沌神魔之手！
胡沙圣人等六人如坠冰窟，面无人色。
他们这才惊觉——
自己竟对这场浩劫一无所知。
不止悄然锁定那方世界，更接连爆发数场血战。
圣人喋血，合道者搏命，最后竟引出了混沌神魔这等禁忌存在！
太骇人了！
原来青光圣人早已不在！
区区一次跨界征伐，竟折损一位天道合道者！
更别提最后那一击——
单是听人转述，便叫人脊背发寒、魂魄欲裂！
他们也终于听清了浮天与都天之间那层薄纸般的暗涌：
两人皆欲承继青光圣人之位。
“眼下棘手了。”
“东荒域只剩你我十二人，危局已至！”
资源、封地、秘藏、灵髓……
而最紧要的——
那个空悬的天道圣人之位！
桩桩件件，都足以掀起腥风血雨！
青光圣人身死，东荒域的天道圣人席位，就此虚设。
整个无朽帝国，势必倾尽全力抢夺！
“几位，东荒域已至存亡关头。”
“我等唯有联手，方能渡过此劫。”
“既为血债索命，更不容天道圣人之位落入他域之手！”
浮天圣人与都天圣人目光一撞，彼此心照。
他们自己，何尝不想争？
两人立刻换上灼灼神色，转身便将岳山四人晾在一边，转而热络地围向那六人。
这六人修为更深、分量更重，牵一发而动全局。
谁能得其效命，谁便是此刻东荒域第一势力！
岳山圣人四人悄悄吁出一口气。
可胸中又泛起一丝空落——
剑辰圣人孤高不群，他们却不是。
如此良机近在眼前，偏偏推拒再三。
如今悔意翻涌，却已无路回头。
屡次婉拒，早令浮天、都天二人心生不悦；
只是当时急于结盟，强压未发。
眼下既有更强助力，他们怕是要遭殃了！
四人肩头皆沉。
胡沙圣人默然片刻，目光在浮天、都天二人之间来回逡巡。
往日，他连想都不用想，定投都天门下——
天道圣人亲传弟子，名分已足。
可如今青光圣人身陨，东荒域中浮天圣人已是魁首。
改换门庭，未必不是活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