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娘娘的太素天,则超然于三十三天之外。
东荒域圣者云集,局势更乱。
萧羽不敢妄动,怕走错一步便惹来窥探。
可若原地盘桓,迟早暴露。
开口问路?更是自投罗网。
“罢了!先落一处再议!”
他眉峰一压,拔身而起,冲霄直上。
须臾间,已闯入一方天境。
四野空旷,厉风撕云,罡煞横流,杀气扑面。
此地暴烈有余,却无半分炽烈纯阳之韵——与焚天之道格格不入。
绝非烈焰天。
萧羽目光掠过,装作漫不经心,正欲转身离去——
一道气息毫无征兆地压了下来。
“我还当是谁擅闯此地,原来是你!”
话音未落,胡沙圣人已立于身前。
正是昔日有过照面的那位!
他上下打量萧羽,嘴角噙着一丝讥诮,眼神里藏着刀。
萧羽浑身肌肉绷紧。
莫非……混元化神变露了破绽?
此处可是无朽帝国腹地!
一旦身份穿帮,帝君必至,死局即成。
念头一转,杀机已浮于眼底。
正要出手之际——
胡沙圣人忽而低笑出声:
“呵,怎么?还想跟我抢?”
“飞葛圣人尸骨未寒,这地方,我早盯上了。”
“你若敢伸手,不妨掂量掂量,得罪我的代价。”
萧羽一怔。
此处竟非胡沙道场,而是飞葛圣人旧址?
脑中瞬时闪过一只巨翼翻飞、引风成刃的狰狞身影——正是陨落诸圣之一。
胡沙圣人既未归巢,反潜至此,本身便透着古怪。
见萧羽沉默不语,胡沙以为震慑得手,冷笑再起:
“如今空置的道场多的是。”
“你何必跟我争这一处?”
“都天圣人、浮天圣人都已遣人四下抢占。”
“再不动身,怕是连灰都捞不到!”
空置?抢占?
萧羽眸光一闪,豁然贯通。
这一仗打下来,东荒域折了十八位圣人。
十八座道场,顿时成了没人看守的空巢!
尸身与贴身法宝虽留在战场上,可各处道场里,哪可能没剩下些灵药、阵图、秘典、镇山重器?
对活下来的修士而言,这便是天降横财。
他们虽败退千里,损兵折将,
却正可趁乱闯入那些无人镇守的道场,搬空一切能搬的!
青光圣人若还在,谁敢动他山门一根草?
可青光圣人已陨。
如今东荒域,山门无主,律令尽废!
再没人定规矩,也再没人管规矩——谁先踏进门,东西就归谁!
岳山圣人几个压根没提这茬。
萧羽更是一无所知。
谁料胡沙圣人、都天、浮天三人,早已悄然出动。
再迟半步,怕是连门槛灰都要被人扫干净了!
这群混账!
十八位陨落圣人中,大半死于萧羽之手。
这些道场,本就是他亲手打下的战利品!
如今竟有人伸手来抢?真当他是泥捏的?
一股灼烈怒意,猛地冲上萧羽天灵盖……
掌中烈焰枪应声燃起,赤红火舌直贯云霄,撕裂长空。
“嗯?”
胡沙圣人瞳孔一缩,立刻察觉那股焚尽八荒的杀意。
眉峰微蹙,心头纳闷:这火气从何而来?
“我话已说透,你还非要跟我过不去?”
他确未撒谎。
都天、浮天二人,此刻正在别处翻箱倒柜,搜刮得正急。
胡沙自己也是刚动身,想抢在别人前头捞几件硬货。
谁知才落脚飞葛圣人的山门前,焚天圣人便破空而至。
他下意识认定:这是来抢地盘的!
怎不恼火?
萧羽忽地低笑一声。
焚天圣人早死了,哪来的“找死”一说?
可这声笑,在胡沙耳中,却如针扎耳膜。
“什么?!”
“你竟敢讥我?!”
胡沙当场暴怒!
他自认已足够客气——没摆架子,没亮兵器,还主动指点对方去别处碰运气。
结果换来的,竟是这般轻蔑一笑?!
他一时竟有些懵:这焚天,是疯了?还是真活腻了?
他不怕焚天,只是嫌打斗费时。
真动起手来,少说也要僵持半刻。
那工夫,够他踹开三座偏殿、卷走两炉丹、抄走一卷残图了!
可他愿退让,对方反倒当面嗤笑?
这脸,是当众扇在了他脸上!
“狗东西,你这是自己往刀口上撞!”
话音未落,胡沙周身轰然炸开一股蛮横气机!
狂风怒号,黄沙如潮,滚滚腾起,遮天蔽日,顷刻间吞没了整片苍穹。
沙浪挟着崩山裂岳之势,朝着萧羽当头碾来!
“我没笑你。”
“罢了,笑与不笑,结果都一样。”
萧羽随意摆了摆手。
他确实无意羞辱,但既已决意斩尽此地所有敌手,笑或不笑,又有什么分别?
“既然你先出手——那我只好,先送你上路。”
这话一出,胡沙肺都要气炸!
“找死!”
“我看是谁先躺下!”
他原只想压一压焚天的气焰,谁料对方张口就要取他性命!
再无半分犹豫,仰天厉啸,双臂一震——
漫天黄沙骤然化作滔天沙暴,卷起千丈巨浪,裹着空间碎裂的尖啸,悍然扑向萧羽!
威势所至,虚空嗡鸣震颤,黑纹蛛网般蔓延,天幕寸寸崩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我也没想到,这么快又要见血。”
“怪只怪,你挑错了时辰。”
萧羽轻叹一声,反手擎起烈焰枪——
枪尖倏然上扬,烈焰枪骤然暴长数千丈,直贯苍穹。
枪身刺入云层,赤焰轰然炸开。
火龙裹挟烈焰劈裂天幕,迎向铺天盖地的黄沙洪流。
轰隆隆——!
整片天穹震颤爆裂,赤焰翻涌,灼烧着每一粒沙尘。
沙未落地,已化青烟;风未成形,尽作焦灰。
胡沙圣人面色肃然。
他确有羞怒,却半分不敢托大。
这黄沙,非比寻常。
漫空飞沙里蛰伏着撕裂圣躯的威能,寻常圣人沾之即溃,肉身崩解、元神湮灭只在瞬息之间!
而这,还远非他真正压箱底的手段。
“小子,莫以为几簇火苗就能炼我黄沙!”
“今日便叫你尝尝什么叫溃不成军!”
胡沙圣人厉喝出口,双臂猛震,法力如决堤般倾泻而出!
黄沙狂啸,卷成九道沙龙奔腾扑来!
萧羽眼皮都未抬一下。
烈焰枪嗡鸣震颤,炽光暴涨,所过之处,沙尘未近三尺,便簌簌熔尽,化为琉璃状碎屑簌簌坠落。
轰——!
火浪撞上沙流,气浪掀天,音爆撕耳。
沙雨簌簌而下,尘雾渐散。
萧羽仍立原地,周身却浮起一层跃动不熄的赤色火衣。
细沙甫一触火,便如雪遇沸汤,无声无息蒸作虚无。
胡沙圣人瞳孔骤缩。
“什么?!这不可能!”
“你怎会识破这一式?”
他脸色铁青,比先前败退时更显狰狞!
须知方才那遮天蔽日的沙幕,不过虚张声势——真正的杀机,全在那些微不可察的尘粒之中。
它们轻若无物,却可随风潜入敌体,于经络脏腑间陡然爆开,化作千刃万针,绞碎血肉、剜断神脉!
纵是金身不坏,也挡不住这由内而外的寸寸崩解。
可焚天圣人竟似早有预料,提前布下火障!
此招最致命的弱点,便是至柔至微,亦至脆至弱。
一粒沙刚掠入火圈,便连嘶鸣都来不及发出,瞬间汽化,不留残痕。
荒谬至极!
“混账!”
胡沙圣人咬牙切齿。
他确信,这一击已是极限,同阶者唯有暂避锋芒。
可焚天圣人只凭一枪一焰,便将他引以为傲的绝技碾得粉碎。
怒意翻腾之际,更生疑云:
此人,莫非早知底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