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羽踉跄半步,咬紧牙关。
“走!”
他低喝一声,同谢松几步窜回了闸房。
谢松看了一眼黄羽血流如注的左臂,反手抽出腰刀。
“忍着点!”
“喀!”
谢松手起刀落,将箭杆斩断,随即自怀中摸出金疮药,撒在黄羽的伤处。
黄羽额头冷汗直冒。
他顾不得包扎,拖着伤臂,一把拽住绞盘上粗大的转木:
“我来转闸!你盯着外头!”
黄羽扣住绞盘转木,把全身重量都压了上去,咬牙便绞。
木轴"咯吱"作响,铁索绷得笔直,哗啦啦一节节收进盘槽,水道里的铁栅栏便随之缓缓升起。
左臂伤口被扯得生疼,鲜血顺着小臂往下淌,他脚下像生了根,只低着头,一圈,又一圈。
谢松将墙壁上的火把甩入河道,端着连弩,蹲身在门洞一侧。
他把弩尖架稳,看得分明,只见东面最近的一队铁骊巡兵听得哨响,正提着灯笼,沿城道飞也似地往闸房这边奔来。
天边火光晃动。
赶来的这队铁骊巡兵,压根没弄清前头出了何等变故。
“笃!笃!”
两支短箭自闸楼激射而出。
当先两个刚迈到闸门上方位置,弩箭入胸,身子向前跌倒,灯笼甩出老远,在城道上滚了几滚,火苗子舔着油布,呼地烧了起来。
后头的一个铁骊兵见同袍毙命,吓得一激灵,慌忙举起手中圆盾,身子缩在盾后,猫着腰一点点往前探。
另外两名提着短弓的兵卒,更是唬得面无人色,龟缩在持盾兵身后,连探头放箭的胆子都没了。
听着底下绞盘转动,铁链摩擦升起,持盾兵心胆俱裂,只顾着往后扯嗓子大嚎:
“有人劫闸!快来人!”
这几个守城兵,在此等太平了几十年的石头城里安逸惯了。
他们绞尽脑汁也想不通,为何“天狼人”要这般狠辣,对他们下杀手。
三个人如惊弓之鸟,挤作一团,举着盾慢慢往前挪。
闸房内。
谢松单膝跪地,右肘抵膝,把连弩架稳。
持盾兵只顾把盾护着胸膛和面门,下盘双腿却都露在外头。
他弩尖一压,对准了盾兵的大腿。
手指扣下悬刀。
“啊!”
持盾兵大腿中箭,惨嚎一声,身形顿失平衡,栽倒在地。
护命的圆盾也随之滚落一旁,露出了身后两名手足无措的弓兵。
谢松手指连勾。
机括崩响,连发数箭。
两名弓兵还没来得及提弓瞄准,便胸口接连中箭,当场毙命。
大腿中箭的持盾兵,此时已骇破了胆。
他顾不得大腿上的疼痛,赶忙捡起圆盾挡在身前,单手撑地,拖着伤腿,鬼哭狼嚎地拼命往后倒退。
谢松并未补箭。
他将打空了箭匣的连弩抛给黄羽,反手接过了黄羽递来的另一把满匣手弩。
黄羽暂缓了手中转动绞盘的动作,先给空弩更换新匣。
谢松端着连弩,身子藏到了墙后,只探出头来,冷静地瞄准前方。
远处,听到呼救的另一队巡逻兵匆匆赶来。
可等他们赶到近前,只见城道上横了四具尸首,血淌了一地。
中箭的持盾兵正拖着一条血腿,鬼哭狼嚎地往回爬。
这队兵齐齐刹住脚步,带队的伍长在后面挥刀喝骂,连踹了两个人的屁股,却没一个敢再往前挪半步。
……
同一时刻。
工坊区深处,高墙宽院的周遭。
炭房方向的火光与鼎沸的人声,将院内的宁静打破。
屋门被重重推开。
八个穿着天狼皮甲的汉子,提着弯刀涌到院中。
他们嘴里骂骂咧咧,四下张望。
屋顶后侧。
马不六只探出个头,目光在八人身上逐一扫过。
衣甲皆是兵卒甲胄。
他听不懂这几人口中的天狼语。
但他这双常年狩猎的招子毒得很,仅看这八人出院后的站位与神态,便能断出虚实。
这几人虽面露急色,却无一人居中发号施令,走动间皆是散漫从从,浑无护主之态。
这说明,正牌的天狼监工,不在这伙人当中!
几人在院中,看着天边火光,叽里咕噜说了半天,也没见屋内再走出人来。
“监工似乎不在院内,杀这几个喽啰,白费力气且易生乱子。”马不六心头电转。
他视线移向对面工坊的屋顶。
那两名负责给天狼人放哨的铁骊弓箭手,此刻也被远处的火光夺去了心神。
他们正探着身子,伸长了脖子,眺望着炭房起火的方向,毫无防备。
马不六嘴角轻挑。
他抬起硬弓,自箭囊抽出一支重箭。
并未拉满,而是借了三分腰力,将箭头微微下压,对准了其中一名铁骊弓手的小腿。
“嗖!”
箭矢破空。
“哎哟!”
那铁骊弓手惨呼一声,小腿被一箭贯穿。
他脚下打滑,身子失去重心,顺着倾斜的石屋顶便骨碌碌滚落下去,重重砸在下方的街道上。
另一名铁骊弓手大惊失色。
他转头看去, 恰好对上马不六再次拉开的大弓。
这铁骊兵唬得肝胆俱裂,一个侧身躲到粗大的石烟筒后头。
他哪还顾得上放哨,顺着侧旁的矮墙一跃而下,扯着变调的嗓门,在街道上惊声狂呼:
“天狼人杀人啦!天狼人杀人啦!”
这一嗓子,在这本就因火起而慌乱的夜里,无异于平地惊雷。
院子里。
八个天狼卫兵,压根没弄清怎么回事,只瞧见对面房顶上摔下来一个铁骊兵,接着便听见有人扯着嗓子喊他们杀人。
“谁在乱吠!”
一名天狼卫兵怒喝,提刀便冲出院门想要问个究竟。
那从屋顶滚落的铁骊弓手,摔得七荤八素,腿上又插着箭。
他忍着剧痛刚抬起头,便见一个天狼卫兵提刀冲他逼来,而同伴正在远处高喊“天狼人杀人”。
极度的惊恐之下,他只当天狼人真是要对他们这帮守城兵下毒手了。
铁骊弓手不管不顾,抓起掉落在身旁的角弓,搭箭便射。
“扑哧!”
这一箭慌乱射出,力道却极猛,不偏不倚,正中冲在最前头的天狼卫兵面门。
那天狼卫兵猝不及防,仰面倒地,死透了。
剩下的七名天狼卫兵见同伴被当街射杀,眼底的暴戾瞬间点燃。
“卑贱的铁骊狗!找死!”
天狼人素来不将铁骊兵放在眼里,这等挑衅怎能忍受。
七人怒吼着,挥舞弯刀,扑上前去,乱刀便将跌在地上,毫无反抗之力的铁骊弓手砍作了肉泥。
街面上从各院中冲出的百姓和工匠,看到天狼兵当街行凶,顿时四散逃窜,乱作一团。
屋顶之上。
马不六看着底下狗咬狗,满意地放低了弓臂。
按照计划炭房火起,他们杀了监工便要赶去北水门汇合。
现在找不到监工,也只能作罢。
“走。”
他压着气音,招呼身侧的牛高与另一个暗翎卫。
三人身形一矮,伏着身子在连片的屋顶上疾走,借着下方混乱,全速朝着北水门的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