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红袖见目的已达,并未率队往南边的大军方向扑。
她双刀一振,马头一偏。
“随我来!”
十余骑暗翎卫调转马头,非但没有去冲后方报信的斥候,反而顺着官道,朝着刚才放过去的五组探马的方向,一路往北狂追了下去。
放过去的五组铁骊斥候,原本正小心翼翼地往北探路。
忽听得身后马蹄如雷,喊杀声骤起。
第五组的两个斥候惊得一回头。
夜色深重,他们根本看不清来人的面目。
只隐约瞧见十几个穿着与他们一般无二的铁骊号衣的骑兵,正挥舞着马刀,朝他们急冲而来。
“跑!”
两人不知来路虚实,可出营时百夫长再三叮嘱,那伙杀了十名弟兄的宁贼,穿的正是铁骊号衣。
军中都在传,这伙人连杀了六位城主,昨夜还扮作第一勇士贺真掳走了天狼监押。
不是他们,还能是谁?
两人把马鞭一抽,丢了火把,不要命地往北狂奔。
林红袖带人在后头紧追不舍。
一路追,一路放箭。
十个斥候被撵得帽子也掉了,弓也丢了,只顾伏在马背上,没命地往前跑。
接连有四人被马不六与牛高等人从马背上射落。
剩下的六人,吓破了胆,汇成一小股,埋头往前奔逃。
跑出五六里地。
前方官道两侧,地势渐渐收窄,两道光秃秃的山梁夹着官道,中间凹下去一片洼地。
几人都是铁骊斥候,当然认得此地,过了这道梁,往北便是十数里的平川。
刚奔到洼地前,六人猛地勒住坐骑。
前方夜空,本无半点动静。
可那山梁后头,竟透出一片暗沉沉的亮光,光不亮,只薄薄一层,却把半边坡都映得灼灼发红。
紧接着,马嘶声从梁后翻了过来。
那嘶声叠着嘶声,一匹压着一匹,分不出个儿来,只觉满山满谷都是。
“有伏兵!前头有大批伏兵!”
为首的斥候骇得面无人色!
“快调头!回去报信!”
六骑铁骊斥候再顾不得身后的追兵,慌忙拨转马头,离开官道,绕着旁侧的荒地,拼死往后方大军的方向折返。
林红袖在后头远远吊着,见几人兜了回来,也不上前,只把刀一压。
马不六与牛高便拉开弓,一箭一箭,不射人,专拣马蹄子前头两尺的地上射。
箭杆噗噗钉入土里,几人连头也不敢回,只把马打得飞也似的往回奔。
黑灯瞎火里,六骑渐渐拉开了前后。
落在最后的两骑,胯下马力明显弱了一截,被前头越甩越远。
林红袖把刀尖一抬,遥遥一点:“就这两个。”
马不六会意,自囊中抽出重箭,搭弦连珠。
“噗!”
“噗!”
两匹翻山马前胸透箭,四蹄一软,轰然栽倒,将背上斥候掀出去老远,滚进道旁的荒草里。
两名斥候摔得七荤八素,嘴里刚要喊,才撑起半个身子,两条黑影已自草窠里合身扑到。
黄羽与谢松早伏在这片洼地里。
膝盖压背,破布塞嘴,绳索三绕两缠,眨眼便捆成了两只粽子,倒拖着没入荒草深处。
前头四骑只顾逃命,谁也不敢回头。
身后两声坠马,在他们耳朵里,同先前四个弟兄栽下马的动静,没有任何分别。
四名斥候绕过荒地,没命地跑回后方大队。
此时,铁骊前军已派了一个百人队,正顺着官道前来接应。
为首的斥候远远瞧见自家人马,趴在马背上,嘶声喊道:“停下!快停下!前头有伏兵!”
领队的百夫长听了,把手中长枪一举。
百十号铁骊精骑,齐齐勒住坐骑,定在当道。
……
草窠深处。
黄羽和谢松一人拽着一个,把两名斥候从草窠里倒拖出来,掼在坐骑跟前。
这两人双臂被反剪在背后,绳索绑得结结实实。
嘴里塞着浸透了泥水的破布,发不出喊声,只能蛆虫一般在草地里“嗯嗯”直蛄蛹,拼命蹬踹着双腿。
谢松解下马鞍侧一盘粗麻长绳,一脚踩在那年轻斥候的腰窝上,把绳头穿过背后缚手的绳索,往上一提,又从腋下绕回胸前,扣进铁环,狠命一勒。
如此绑法,只要绳子的另一端扣在战马后鞧的铁环上。
马一走,这人便会被绳索牵引着,半仰起上身,两肩吃力。
双腿和屁股免不了要在碎石道上拖掉几层皮,但脑袋和后背却能悬空,不至于半道上被活活磕碎了脑壳。
“别乱动!”
谢松手里加了把劲,“不想被石头磕碎脑袋,就给老子老实点!”
年纪稍轻的铁骊斥候吃痛,脸色憋得发紫。
他停止了挣扎,冲着谢松连连点头,眼珠子直往嘴巴上翻,示意谢松把布团拿掉。
那人仰面半躺在地上。
云层散开,一缕微薄的月光恰好漏了下来。
谢松绑到一半,手忽地停了。
借着月光,看清了那张脸,道:“原来是你呀。你和咱们,还真是有缘分!”
那斥候见讨命有了转机,拼命点头如捣蒜。
另一边,黄羽正拿麻绳如法炮制地捆着年长的铁骊斥候。
听见谢松这话,他直起身子,偏过头纳闷道:
“你认得他?”
“认得。怎么不认得!”
谢松直起身,拍了拍手里的灰土,“不光我认得,咱们大人也认得。老熟人了!”
谢松刀鞘在年轻斥候的肩窝上点了点,又看了一眼黄羽脚底下那个还在挣扎的老兵。
“你是森信,他是布乙?!”
森信听见那人叫出自己的名字,想来昨夜这人也在假贺真的队伍里,连连点头。
黄羽依旧没明白里头的关窍,皱了皱眉。
谢松道:“昨日夜里,就是这两个活宝。打着火把,在前头引路,把咱们领进了铁骊人的中军大营,帮着咱们去拿了那可儿!”
黄羽听罢,摇了摇头。
谢松俯身,一把扯下了森信口中破布。
“大人!爷爷!”
森信嘴巴一得空,连气都顾不上喘匀,便哭嚎起来。
“爷爷饶命!小的只是个奉命办差的下贱卒子啊!”
森信扭动着身躯,想往前爬,却被绳索定在地上,只能拼命地磕着头。
“小的昨夜可是出了力的!大营的门,都是小的拿着印戒替爷爷们开的啊!小的家里还有个瞎眼的老娘,求爷爷们看在昨夜小人尽心尽力的份上,把小人当个屁给放了吧!”
谢松并不理会他的告饶,只是将手中牵着他的长绳,稳稳扣在了战马后鞧的铁环上。
“能不能活,看你接下来老不老实了!”
谢松略一思量,捡起地上的破布,又重新塞回了森信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