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的时光，如白驹过隙。京城的西山依旧静谧，方青云的小院里，那棵银杏树又粗了一圈，枝繁叶茂，绿荫如盖。
方宁和刘明辉带着孩子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停了好几辆车了。
方宁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提出一个袋子，刘明辉跟在后面，手里也提着一个袋子。刘思源今年十七岁了，个子已经超过了妈妈，刘新瑶扎着马尾辫，穿着一件粉色的连衣裙，一蹦一跳地跑在最前面。
方青云站起来，迎了上去。周晓跟在他后面，脸上笑开了花。
方青云看着方宁和刘明辉，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方宁叫了一声“爸”，刘明辉也叫了一声“爸”，方青云应了一声，让他们进去。
客厅里已经坐了几个人。方明轩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茶，正跟方启泽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看起来心情不错。
周明和陈明月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手机，正在看什么东西。
方宁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包，走过去递给方启泽，笑着说：“启泽，这是姑姑给你的，到了单位好好干。”
方启泽今年二十三岁，刚刚从大学毕业，马上就要进入国办工作了。他接过红包，礼貌地道了谢。
方明轩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厚厚的一摞，塞到方启泽手里，笑嘻嘻地说：“启泽，这是叔叔给你的。五千块，够意思吧？”
几个人在沙发上坐下，围着方启泽说话。方启泽坐得端端正正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认真地听着长辈们的叮嘱。
方明轩往他身边挪了挪，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架势，一本正经地讲了起来：“启泽，我跟你说，到了机关里，最重要的就是两个字，规矩。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多听多看多想，少发表意见。你刚去，什么都不懂，别急着表现自己，先观察，先学习。谁是什么样的性格，谁跟谁走得近，谁是哪个派系的，这些你都要心里有数。”
方宁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了出来，白了方明轩一眼：“你别误人子弟了。启泽，你堂叔说的那些，你听听就行了，别往心里去。他自己在电影局那摊子里混得明白，换到国办就不一定好使了。”
方明轩不乐意了，声音都大了几分：“姐，我怎么就误人子弟了？我说的哪一句不对？你让启泽说，我说的这些是不是都是经验之谈？我在电影局待了这么多年，这些经验，都是我吃了多少亏、碰了多少钉子才总结出来的。你现在说我是误人子弟，那你来说？你来教教启泽？你是中纪委的主任，你在机关里待了这么多年，你说几句出来听听？”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气：“再说了，我现在怎么也是电影局的局长了，正厅级干部。姐，你比我大，不也才是正厅级？咱俩平级，你凭什么说我误人子弟？”
方宁瞪了他一眼，举起手来。
方明轩赶紧往后缩了缩，嘴上还不饶人：“姐，你别动手啊！启泽在这儿呢，你给我留点面子！”
方宁笑了笑，把手放了下来，但嘴上不饶人。
“你就是走狗屎运了。原本就是个副厅，趁着划归中宣才升了半级。你那些经验，在电影局也许好使，到了国办就不一定了。启泽要去的是国办，不是电影局。国办是什么地方？你在电影局那套，到了国办根本行不通。国办那边讲究的是严谨、细致、不出错。你那些变通、活络、小聪明，在那边用不上。启泽，你堂叔的话你听听就行了，别当真。”
方明轩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副厅升到正厅，确实是因为电影局划归中宣才跟着升了半级，要不然他现在也就刚刚升副厅而已。
方启泽看着姑姑和堂叔拌嘴，嘴角带着笑。他知道他们是在闹着玩，不是真的在吵架。他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听着他们说话。
方青云从书房走了出来。他的目光扫过客厅，在方启泽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走到沙发旁坐下。客厅里安静了下来，刚才还在嬉笑打闹的几个人都坐直了身体。方启泽站起来，叫了一声“爷爷”，方青云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方青云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刘明辉身上：“明辉，你愿不愿意出去干个几年？”
刘明辉愣了一下。他在发改委待了这么多年，去年刚提的副主任，屁股还没坐热。
他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爸，我去年才升的发改委副主任。现在出去？去哪？”
方青云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你一直在发改委内部打转，没有离开过发改委这个系统。你没有基层经验，没有主政一方的经验，这是你的短板。趁着现在年龄还不算太大，出去干个几年，补一补基层经验，对你以后的发展有好处。”
他顿了顿，“另外，就算你不出去，也要调到其他的部委去。”
在座的众人闻言都是一愣，方宁最先反应过来，她看着父亲，问了一句：“爸，是不是我哥？”
方青云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明年明远很可能会调到发改委来当主任。到时候你还留在发改委，就不太合适了。不是说你干得不好，是你们俩的关系摆在那里。一个单位的高级干部里不能有两个方家的人，上面不会同意，别人也会有看法。”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几个人都看着刘明辉。
刘明辉靠在沙发上，点了点头，语气郑重：“爸，您让我想想。这不是小事，我得跟宁宁商量商量。去哪个省，什么位置，都需要好好考虑。”
方青云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你和宁宁回去商量商量，不着急。明远那边还要等明年才动，时间还来得及。你想好了跟我说，我去安排。”
方青云转向方启泽，招了招手。方启泽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方青云面前，在他旁边坐下。
“到了单位好好干。你在那里能学到很多东西。多看多听多学，少说话。你是方家的长孙，是我的孙子，明远的儿子，是多少人盯着你的。所以你要比别人更努力，更谨慎，更争气。”
方启泽郑重地点了点头：“爷爷，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不会给您丢脸，不会给爸丢脸。”
方青云嘴角微微上扬，话锋一转，语气轻松了几分：“还有，找对象的事也要上心。别像你姑姑和你堂叔那样，拖了那么久才结婚。”
方青云看着方启泽，语气又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你今年二十三了，大学毕业了，工作了，也该考虑个人问题了。遇到合适的就处，别拖。我跟你奶奶年纪大了，还想抱重孙呢。”
方启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挠了挠头，说了一句“爷爷，我知道了”。
众人又是一阵笑。
周晓从厨房出来，笑着招呼大家：“吃饭了，都过来吧。”
众人起身往餐厅走。
方启泽伸手扶住方青云的胳膊，方青云摆了摆手：“不用扶，我还没老到走不动路。”
方启泽笑了笑，松开了手，跟在他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