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天空飘着细碎的雪花。
方明远是凌晨到的。他坐了夜里的航班，从汉东赶回京城，到家的时候天还没亮。他没有惊动方青云和周晓，悄悄上了楼，在客房睡了一会儿。
天亮的时候他下楼，方青云正坐在客厅里喝茶，看到儿子从楼上下来，点了点头。方明远叫了一声“爸”，在他旁边坐下，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方宁一家随后也到了，方明轩一家跟着进来的。
方明轩一进门就喊开了：“大伯！过年好！”
方青云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满院子的人，嘴角微微上扬。方青山和刘芳是跟着方明轩一起来的，方婉和陈志明带着陈明月和陈明宇也到了，周小川一家最后到的，周明和周月跟在后面，各自带着自己的爱人。
裴一泓的车停在院门口。方青云站起来，往门口走去。裴一泓从车里下来，裴慎跟在后面，后面还跟着几个裴家的子弟，方青云不太认得，但想来是裴一泓带过来的晚辈。
方青云站在台阶上，看着裴一泓走进来，两人对视了一眼，方青云伸出手，裴一泓也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
方青云说：“你也正式搬过来了？那以后可以常串门了。”
裴一泓笑了笑，松开手：“对，昨天就全搬过来了，方老您要是没事，随时过来坐。我那边也收拾得差不多了，茶具都摆好了，就等着您去喝茶了。”
“不过方老，您来喝茶我欢迎，可千万别在我家里喝酒了。上次您在我那边喝了几杯，周阿姨打电话过来问我，说您血压又高了，是不是又喝酒了。您也知道，您血压高，医生不让喝。您在我这边喝多了，周大姐那边我不好交代。”
方青云脸色一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周晓在旁边听到了，走过来白了方青云一眼，对裴一泓说了一句“一泓，你说得对，以后他要是去你那边喝酒，你给我打电话，我让人去接他”。
众人哄堂大笑。方明轩笑得最大声，方宁也捂着嘴笑，方明远嘴角微微上扬，裴慎低着头忍住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方青云瞪了几人一眼，嘀咕了一句：“还真靠不住你，一杯酒的事都兜不住。”
众人又是笑。雪还在下，落在方青云的肩膀上，方明远伸手替他拂去。
方青云招呼裴一泓进去，又朝后面招了招手：“进屋坐，外面冷。”
裴一泓跟着他进了屋，裴慎跟在后面，裴家的几个子弟也跟着鱼贯而入。
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方青云对周晓说：“多加几把椅子，一泓坐我旁边。”
周晓应了一声，让人去搬椅子了。
方青云又指了指方明远旁边的位置，对裴慎说：“裴慎，你坐明远旁边。”
裴慎点了点头，坐了过去。裴家的几个子弟在后面找了位置坐下。
午饭的时候，客厅里摆了两张大圆桌。方青云和裴一泓、方青山、方婉、陈志明、周小川坐了一桌。方明远和方宁、刘明辉、裴慎、陈明宇、方明轩坐了一桌。
其他小辈都去了院子里搭建的暖房吃。
饭后，裴一泓带着裴家的人告辞。
方青云送到门口，望着车队消失在雪幕里，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屋。
方青云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周晓给他倒了杯热茶，他接过来，捧在手心里，没有喝。
方青山坐在他对面，方婉坐在方青山旁边，陈志明坐在方婉旁边。
几个人都没说话，安静地喝着茶，窗外的雪还在下，越下越大，把整个西山都染成了白色。
方青云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那棵银杏树上，思绪飘得很远，飘到了1953年。
那是他最初开始穿越的时候，一家人住在南锣鼓巷95号大院的那间小破屋子里。
那时候家里穷，方铁林茹都是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几十块钱，养活一大家子人。
四合院里，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傻柱，许大茂都不是省油的灯！
那时候谁能想到，几十年后他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方青山叫了他两声，声音越来越大：“大哥？大哥！你想什么呢？叫你两声你都不应。”
方婉也在旁边叫了一声“大哥”，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方青云回过神来，看着弟弟妹妹，笑了笑：“人啊，一老就容易念旧。我刚才在想当年在南锣鼓巷的事。”
“这些年，95号大院里跟咱们同辈的那些人，许大茂、刘家三兄弟、阎家哥仨，也都走的走，老的老了吧？”
方青山点了点头，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许大茂没了，前年走的，肝癌，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拖了三个月就走了。刘家就剩刘光福了，身体也不太好，在养老院住着，儿女轮流去照顾。阎家那边，除了阎解成，其他几个都还在，也都六七十岁了，身体还算硬朗，逢年过节还能出来走动走动。”
方青云点了点头，没有再细问。那些人和事，离他已经很遥远了。偶尔想起来，也只是想起那段岁月，想起那个院子里发生过的故事，那些吵过的架、拌过的嘴、互相帮过的忙、一起喝过的酒，都像老照片一样，泛黄了，模糊了，但还在那里。
又聊了一阵，方青山看了看时间，站起来说：“大哥，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方婉也跟着站起来：“大哥，我们也走了。你和大嫂早点休息，别送了。”
方青云送到门口，周晓跟在他旁边。院子里的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的，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方青山上了车，摇下车窗：“大哥，进去吧，外面冷。”
方婉也上了车，朝方青云摆了摆手。
车子发动了，引擎的轰鸣声在安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方青云站在门口，望着车子渐渐远去，尾灯在雪幕中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胡同的拐角处。
雪还在下，落在方青云的肩膀上，落在周晓的头发上。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着漫天的大雪。方青云伸出手，握住了周晓的手。周晓也握住了他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