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
岩台市公安局三楼，临时休息室。
林明阳拧开水龙头，凉水兜头浇下来。
一夜没合眼，精神头倒是足，体力属性加持摆在那里，熬个通宵跟玩儿似的。
他用毛巾擦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眼底没有血丝，脸色正常，比深度睡眠八小时的人还要精神。
系统这玩意儿，真是越用越香。
重新套上衬衣，扣子从下往上一颗颗扣好。
西裤的裤线还算笔挺，皮带扣一拉。
整个人英姿飒爽，又是那个坐在省政府办公室里签文件的常务副省长。
李成明在门外候着，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省长，祁厅长那边传来消息，东郊仓库的缴获清单已经初步统计完毕。
“冰毒成品一百一十七公斤，半成品……”
“先放着，等会儿再看。”
林明阳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李成明应了一声，退到门外。
休息室重新安静下来。
林明阳把茶杯搁在桌面上，正准备翻看祁同伟送来的审讯记录，桌上那部红色保密手机响了。
铃声在清晨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林明阳扫了一眼来电显示。
叶老。
他的腰板下意识挺了一下，站起身来，拿起听筒。
“叶老，我是明阳。”
“林明阳！”
叶老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连名带姓，一个字的缓冲都没给。
林明阳的后背绷紧了。
叶老喊他全名的次数，二十年来一只手数得过来。
每一次都意味着老人家动了真火。
“你是汉东省常务副省长！”
“堂堂省部级干部！”
“你告诉我，昨天晚上你在干什么？”
林明阳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
“跟一帮吸了毒的亡命之徒肉搏！拿篮球砸人！用肩膀撞人！”
叶老的嗓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千钧的力道。
“你以为你是谁？武警特战队员？还是街头混混？”
林明阳把听筒换了只手，站得更直了。
“叶老，这件事……”
“你先别急着解释！”
叶老打断了他。
“视频已经传到中央了。所有人都看到了。
“常务副省长亲手把人撞飞两米，全网播放量上千万。”
林明阳的嘴角抽了一下。
传到中央了。
这个传播速度，比他预想的还快。
“你知道昨晚要是出了闪失，后果是什么吗？”
叶老的声音沉了下来，沉到了骨头里。
“那帮人手里有刀。管制刀具，你看见了吧？
“万一那一刀捅进去了呢？万一你闪慢了半步呢？”
"我花了二十年培养出来的人，岂不是就这么交代在一个社区篮球场上？"
林明阳没吭声。
“汉东的天就塌了。”
声音继续从听筒里传过来，林明阳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紧了一下。
叶老说得对。
站在他这个位置上，身体安全从来就不只是个人的事。
他要是出了问题，汉东正在推进的所有布局，地铁、华锐、扫毒、反腐，全部停摆。
“叶老，是我的错。”
林明阳的语气放平了，没有辩解，没有找补。
“昨晚的情况，根子上是我自己造成的。”
那头顿了一拍。
“说。”
“昨天晚上，我拉着岩台市的一帮官员打了一个多小时的全场篮球。”
叶老没出声。
“五对五，全场跑。我打得太尽兴了，把随行的两名特警随卫和祁同伟全部跑到了脱力状态。”
林明阳的语气里带了一点自嘲。
“等那帮人冲进球场的时候，我身边能站着的人，腿都在打颤。防线撑了几分钟就开始崩。”
“所以你亲自上？”
叶老的声音里，怒意还在，但多了一层别的东西。
“防线破了，人冲到我面前了。”
林明阳的手搁在桌面上，指头轻轻叩了一下。
“总得有人补上去。与其等着挨打，我选择主动出手。”
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叶老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哼。
“你小子。”
语气变了。怒意还挂着，但底下那层东西浮上来了。
“你是在跟我炫耀？”
“叶老，我不是……”
林明阳一下被打断。
“不是，不是什么？
“打了一个多小时全场篮球，把省公安厅厅长都跑趴下了。
“然后遇到突发状况，你还能爆发出那种体能？”
叶老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一个篮球把人砸晕，一个肩膀把人撞飞两米。
“你这身体，到底是怎么练的？”
林明阳在心里默默感谢了一下系统。
这个问题他没法回答。
总不能说“我有个金手指，体力属性永久提升了百分之四十五”吧？
“平时注意锻炼，底子还行。”
他打了个哈哈，语气轻松了半档。
叶老显然没打算在这个问题上深究。
老人家活了大半辈子，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没见过。
年轻人体质好，能打能扛，这在他看来顶多算个意外惊喜。
“行了，这事我记下了。以后给我注意安全，身边的防护力量配足，别再搞这种冒险的事。”
“明白。”
林明阳应了一声，顺势把话题往正事上引。
“叶老，京州这边几个大项目的进展，我跟您简单汇报一下。”
“说。”
“地铁项目，省发改委已经在赶可研报告初稿，两周内能出来。
“等初稿完成，我亲自送去京城，请您掌掌眼，帮忙把审批的路子先趟一趟。”
“嗯，这个事我记着。到时候你把材料带齐，我帮你约几个人坐一坐。”
叶老应得干脆。
地铁审批这种事，省级层面能做的工作有限，真正的卡点在部委。
叶老在京城经营了几十年的人脉关系网，一句话顶别人跑半年。
林明阳正要接着往下说，叶老先开了口。
“明阳，还有一件事。”
语气变了。
从刚才那种长辈训晚辈的调子，切换成了公事公办的沉稳。
林明阳的注意力立刻拉满。
“粤省小石那边，传来了确切消息。”
小石。石副厅长。
林明阳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
“海外信托清算，已经全部完成了。”
这句话落进耳朵里的时候，林明阳的呼吸节奏没变，但瞳孔微微收了一下。
完成了。
高育良那笔两个亿的海外信托，从发现线索到锁定证据，前后折腾了不少时间。
中间经过了粤省经侦的跨境协查、海外金融机构的配合取证、信托受益人信息的逐层穿透。
现在，尘埃落定。
“证据链已经完全固定在小石手里。”
叶老的声音压得很低，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送。
“全套材料，按绝密流程，由小石亲自密送中纪委绝密档案室存档锁定。”
“全程闭环报备，专人管控。”
林明阳的手掌平放在桌面上。
绝密档案室。
这个地方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进了那扇门的东西，除非最高层签字调取，否则永远不会出现在任何公开的办案流程里。
高育良的两个亿，从今天起，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埋在暗处，随时可以引爆，但什么时候引爆，由谁来按按钮，全看上面的意思。
“叶老，这张牌……”
“急什么？”
叶老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老猎人的从容。
“中纪委已经统筹把控了证据处置的节奏。这张底牌，悬而不发。”
林明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悬而不发。
这四个字的杀伤力，比直接动手还大。
高育良现在还坐在省委副书记的位子上。
还在常委会上举手投票，还在跟各方势力周旋博弈。
维稳作用不可谓不小。
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他看得见也好，看不见也好，刀都在那里。
等到某一天，上面觉得时机成熟了，自然会毫不犹豫地落下来。
“明白了，叶老。我这边稳住节奏，该怎么干怎么干。”
“嗯。”
叶老应了一声，停了两秒。
“还有最后一件事。”
林明阳的耳朵竖了起来。
“塔寨渗入岩台这件事，小石已经向公安部郝副部长进行了绝密通气。”
公安部。
林明阳的手从桌面上抬了起来。
“郝副部长高度重视。”
叶老的语速放慢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晚些时候，郝副部长会用专线直接找你通话。你做好准备。”
公安部副部长亲自打电话过来对接。
这个规格，意味着岩台的扫毒行动已经从省级层面升格到了部级层面。
部里一旦介入，能调动的资源、能打通的壁垒、能施加的压力，跟省厅自己单干完全是两个量级。
“明白，我随时待命。”
“去忙吧，多注意安全。”
林明阳听出了里面由衷的关心。
“叶老您也保重。”
电话挂了。
林明阳把听筒搁回底座，在桌边站了几秒。
一通电话，三件事。
第一件，挨训，认了。
第二件，高育良的两亿信托证据入库锁死。
第三件，公安部即将介入岩台扫毒。
三件事叠在一起，汉东的棋盘上又多了几颗关键的子。
林明阳走到桌边，按下内部通讯器的按钮。
“成明。”
门外李成明的声音立刻传来。
“在。”
“你去把祁厅长叫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