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的忙音响了很久。
田国富才把那只冰冷的红色话筒放回座机。
“明天之前,我要看到完整的核查报告。”
沙瑞金最后那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股子压抑不住的暴怒,隔着电话线都烫得他耳朵疼。
田国富知道,沙书记这是在考察组那里吃了大亏,急着要找回场子。
而吕州市委书记于不平,就是沙瑞金递给他的那把刀。
这把刀,必须在明天天亮前,见血。
田国富没有片刻迟疑。
他拿起另一部加密电话,直接拨给了已经在吕州潜伏了两天的省纪委副书记老程。
“老程,收网。”
电话那头只回了两个字。
“收到。”
田国富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
“备车,去吕州。”
他对着门外喊了一声,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夜色深沉。
两辆挂着普通牌照的黑色轿车,无声地驶出省纪委大院,汇入车流,一路向东。
车内,田国富闭着眼靠在后座上,但紧绷的下颌线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坐在副驾的老程转过身,声音压得很低。
“书记,都锁死了。”
“于不平现在就在吕州国际酒店二十八楼的总统套房,2808。”
“跟他在一起的女人叫刘莉,名下七家公司,其中四家跟于不平在吕州期间的几项重大工程项目有直接资金往来。”
田国富的眼睛睁开一条缝。
“证据链呢?”
“闭合了。”
老程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
“这是我们从吕州市城建档案馆调出来的违规审批底档,每一页都有于不平的越级签字。”
“这是我们从工商系统调出的关联公司股权穿透图,刘莉是最大的受益人。”
“还有这个,三年前吕州市政府的绿化工程合同,中标价比第二名高出百分之二十二,评标委员会的组长,是于不平当时的秘书。”
田国富一页一页地翻着,车内的光线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当地公安和纪委,有没有惊动?”
“没有。我们的人用的是个人身份入住酒店,所有行动都避开了地方系统。”
田国富把平板还给老程。
“很好。”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
车轮碾过高速公路的伸缩缝,发出规律的闷响。
田国富很清楚,沙瑞金的怒火已经烧到了眉毛。
白天在地铁项目考察现场吃的瘪,必须在另一个地方找回来。
于不平就是沙瑞金选定的那个出气筒。
而他田国富,就是递刀的那只手。
这把刀,必须快,必须准,必须一刀见血。
吕州国际酒店,2808总统套房。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吕州市璀璨的夜景。
房间里,红酒的香气混合着一种更暧昧的气味。
市委书记于不平刚洗完澡,裹着一件丝绸浴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脸上带着一丝惬意的松弛。
这些天,省委常委会的风向让他有些不安。
林明阳的强势崛起,高育良的步步退让,都让他这个“汉大帮”的地方大员感到了一丝寒意。
但今晚,在这里,他可以暂时忘掉那些烦心事。
浴室的门开了。
女商人刘莉也裹着浴袍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脸上带着潮红。
她走到床边,随手将一件刚换下的黑色蕾丝底裤扔在枕头上。
那轻飘飘的布料,像一只黑色的蝴蝶,落在雪白的被单上。
“于同学,今天这堂‘国语课’,我们从哪个语法开始学?”
刘莉的声音娇媚入骨,伸出手臂环住于不平的脖子。
于不平哈哈一笑,一口饮尽杯中酒。
“今天不学语法,我们直接练口语。”
他放下酒杯,拦腰抱起刘莉,转身走向那张大床。
他自以为这里是绝对安全的堡垒。
酒店是他小舅子开的,顶层不对外开放,出入都有专人负责。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一张由省纪委织成的大网,已经悄然收紧。
“砰!”
套房厚重的实木门,被人从外面用万能房卡刷开,猛地撞在墙上。
田国富面沉似水,第一个跨了进来。
他身后,是副书记老程,和两名手持高清摄像设备的纪委干事。
红色的录像灯,在昏暗的房间里亮得刺眼。
床上的两个人瞬间僵住了。
于不平脸上的欲望和惬意凝固成一个极其错愕的表情。
刘莉则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抓起被子死死蒙住自己。
于不平的脑子空白了三秒钟。
当他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是田国富时,一股冰凉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省纪委书记亲自带队。
神兵天降。
完了,一切都完了。
政治生命,前途,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被宣判了死刑。
两名纪委干事已经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抓住了于不平的手臂。
“于不平同志,我们是省纪委的,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冰冷僵硬的官方辞令,敲碎了于不平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绝望。
彻骨的绝望之后,是火山爆发般的疯狂。
吕州就我一个贪官吗?
田国富为什么不放过自己?
这是明晃晃的一场政治内斗!
困兽犹斗。
“滚开!”
于不平猛地一挣,竟然暂时挣脱了两名干事的控制。
他双眼血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指着田国富的鼻子,破口大骂。
“田国富!我草你妈!”
这一声怒吼,充满了绝望和怨毒,整个楼层似乎都为之一颤。
老程和两名干事都愣住了。
他们办过无数案子,见过负隅顽抗的,见过痛哭流涕的,但从没见过敢指着纪委书记鼻子骂娘的。
田国富也愣住了。
他微张着嘴,脸上满是错愕。
就在这全场静止的一秒钟。
于不平的身体里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他一个饿虎扑食,扑向大床。
不是为了逃跑。
他抓起了那条被刘莉扔在枕头上的黑色蕾丝底裤。
然后,他转身,以一种橄榄球运动员般的姿态,猛地冲向田国富。
趁着田国富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
于不平扬起手,将那团还带着女人体温和浓烈气味的布料,闪电般地、精准地,塞进了田国富因为错愕而微张的嘴里!
“唔!”
一股混杂着香水、汗液和另一种不可名状的腥臊气味,在田国富的口腔里猛然炸开。
田国富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剧烈的恶心感让他控制不住地弯下腰,剧烈干呕起来。
“呸!”
他刚把那团湿滑的布料吐在昂贵的手工羊毛地毯上。
还没等他直起腰。
已经彻底疯魔的于不平,又一次扑了上来。
他捡起地上的底裤,双手用力一扯。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一把将那玩意儿,死死地套在了田国富的头上!
黑色的蕾丝,罩住了田国富的眼睛、鼻子和半张脸。
两根细细的带子,紧紧勒在他的后脑勺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省纪委的书记,汉东官场令人闻风丧胆的“阎王”,此刻头上套着一条女人的原味底裤。
这画面,荒诞,滑稽,又充满了极致的羞辱。
“拦住他!”
老程终于从石化状态中惊醒,发出一声怒吼。
他和其他几名纪委干事一拥而上,七手八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还在疯狂挣扎咆哮的于不平死死按在地毯上。
“咔哒”一声。
冰冷的手铐,锁住了于不平的双手。
田国富脸色铁青,或者说,已经青中泛绿。
他颤抖着手,一把扯下头上的“刑具”,狠狠摔在地上。
胃里翻涌的感觉让他几欲作呕。
他踉跄两步,扶住墙壁,才没有当场瘫倒。
平日里那个深沉老练、不动声色的田书记,此刻头发散乱,面色惨白,狼狈得像一只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落水狗。
他看着被死死按在地上,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咒骂着的于不平。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和屈辱,从心底直冲脑门。
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今天晚上的事,谁敢传出去半个字,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这道最高级别的封口令,让在场的所有纪委人员都打了个寒噤。
田国富不再看地上的于不平,转身冲进了洗手间。
哗哗的水声响起。
他把头埋在洗手池里,用冷水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自己的脸,疯狂地漱口。
镜子里,映出他狼狈不堪的脸。
他盯着镜中的自己,眼神冰冷得可怕。
他知道,这头叫于不平的猪,是高育良的门生。
一旦把这头猪带回京州,丢进省委常委会的会议桌上。
汉东官场,必将掀起一场真正的腥风血雨。
而他自己,刚刚亲口“品尝”了这场风暴的开胃菜。
这味道,他永生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