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林明阳睁开眼。
没有一丝困倦,大脑清明得像是被重启过。
昨晚那张神奇床垫的效果,超乎想象。
极舒服。
洗漱完毕,换上一身挺括的西装。
镜子里的男人,眼神锐利,状态好到极致。
……
黑色的奥迪A6,平稳地驶向省政府大楼。
林明阳靠在后座,没有看窗外的风景。
他拿出手机,将昨晚肖亚楠发给他的那条帖子链接,再次点开。
“成明。”
他头也没抬,淡淡地开口。
副驾驶上的李成明,立刻挺直了腰背,拿出了笔记本和笔。
“老板,您吩咐。”
“起草一份内部属地协同通报函。”
林明阳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发文单位,汉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
“主送,汉东大学党委。”
李成明笔尖飞快地记录着,心里却掀起了波澜。
省政府直接给汉东大学发函?
这规格,可不一般。
“抄送,省教育厅、汉东大学、汉东大学纪律检查委员会。”
林明阳的每一个指令,都精准到了极点。
“通报函里,要求省教育厅,必须履行行业主管职责,全程跟进、督导汉东大学的后续整改工作,做好校地协同的衔接。”
“是。”
“函件下发之后,你安排一下时间。”
林明阳继续吩咐。
“我要和汉东大学新任的D委书记、校长,当面谈一谈。”
李成明赶紧记下。
“注意,这个沟通事宜,要同步报备给汉东大学的校党委。我们必须尊重高校党委的核心领导地位,程序上不能有任何瑕疵。”
“明白。”
林明阳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敲了敲。
“这次座谈,不是走过场。”
“重点就三个。”
“网络舆情的化解方案。”
“近三年来,省里拨给汉东大学的省级共建财政资金,其监管和使用情况。”
“通过这次飙车案,暴露出的校内行政治理漏洞。”
“你把这几点,都明确地写进座谈提纲里。”
“我们是去和他们一起,共同研究一个系统化的自查整改方案。”
林明阳特意加重了“共同研究”四个字。
“全程恪守权责边界,我们只谈行政管理和资金监管,不干预任何学术教研和日常教学工作。”
“好的老板,我都记下了。”
李成明合上笔记本,心里对老板这套滴水不漏的组合拳,佩服得五体投地。
先用省政府的官方公函,把事情的性质定下来。
再用D委书记、校长座谈会,把压力直接给到最高层。
整个过程,完全在“规矩”的框架内行事,不给任何人留下话柄。
就在李成明以为事情已经安排妥当的时候。
林明阳却靠在椅背上,幽幽地叹了口气。
“成明啊。”
“老板?”
“你觉得我们这套组合拳打下去,能把汉东大学的问题解决吗?”
李成明愣住了。
难道不是吗?
这已经是省级政府,能对一所部属高校做出的,最强硬的姿态了。
林明阳看着他,摇了摇头。
“我们现在做的这一切,最多,只能是敲山震虎。”
“依靠属地沟通,摸排一些线索,顶天了,也就是能推动教育部,对汉东大学搞一轮专项督导。”
“想靠这个,就拔掉校内盘踞了十几二十年的利益链条,根治积弊?”
林明阳的嘴角,露出一丝自嘲。
“不可能。”
李成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那老板费这么大周章,是为了什么?
林明阳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之前,我和教育部的沈老,有过一次深谈。”
李成明听到“沈老”两个字,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那是领导教育部,统筹教育工作的大佬!
“沈老当时就点明了,汉东大学这种部属高校,地方上想管,很难。”
“我们探讨过一条真正治本的路。”
林明阳的声音,压得极低。
“那就是,推动研究汉东大学的管理体制调整,把它,从教育部直属,划转为由我们汉东省,统筹属地管理。”
李成明的脑子里,轰地一下。
把汉东大学,收归省管?
这是何等石破天惊的想法!
这要是能成,整个汉东省的教育格局,都将被彻底改写!
“但是,沈老也说得很明白。”
林明阳的声音,将李成明从巨大的震惊中拉了回来。
“一所教育部直属的中管高校,想改变隶属关系,绝非某一个人一句话就能定夺的。”
“需要我们汉东,拿出足够完备的调研方案,拿出足够有分量的现实问题作为佐证。”
“然后,部省之间,还要经过多轮的反复磋商,最终,上报给相关部门,去研究审议。”
“沈老能做的,只是在高层,帮我们持续呼吁,积极地去促成这件事的专项研讨。”
“能不能成,什么时候能成,还要看后续多方层级的博弈,以及,时机。”
林明阳说到这里,转回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成明。
“所以你现在明白,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了吗?”
李成明懂了。
他彻底懂了!
老板现在的每一步棋,都是在为那个最终的、宏大到让他不敢想象的目标,做铺垫!
今天的舆情通报函,明天的座谈会,都是在收集“弹药”!
只有把汉东大学内部治理混乱、资金使用不明、利益链条盘根错节的证据,一条条做扎实了。
未来,在更高层级的牌桌上,汉东省才有说话的底气!才有谈判的筹码!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战栗,从李成明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自己正在亲身参与,甚至亲手推动一件,足以载入汉东历史的大事!
“老板,我明白了!”
李成明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我保证,每一个环节,都严格保密,严守工作边界,按最高标准,落实好您交代的每一项工作!”
林明阳欣慰地点了点头。
孺子可教。
“眼下,先把舆情、省级共建资金的线索,梳理扎实。”
林明阳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击着。
“只有拿出足够分量的现实依据,后续推动高校体制改革,才有充足的底气。”
……
与此同时。
汉东大学,行政楼。
新任的校纪委书记杜国龙,正坐在自己那间略显陈旧的办公室里。
他面前的桌上,堆着半人高的卷宗。
这些,都是他上任以来,从档案室里“挖”出来的陈年旧案。
他拿起一份关于“某教授套取科研经费”的举报材料,眉头紧锁。
举报信是三年前的,实名举报。
但卷宗里,除了几份语焉不详的谈话记录,就再也没有任何下文了。
他想找当年的经办人问问情况,人事处给的答复是:那两位同志,一个已经调离,一个长期病休。
他想调阅当年的财务凭证,财务处则客气地告诉他,超过三年的账目,已经封存入库,提取手续非常繁琐,需要相关校领导共同签字。
无形的墙。
到处都是无形的墙。
……
汉东大学,荷风园餐厅。
后勤处处长王长贵,正和几个部门的核心手下,推杯换盏。
“王处,网上那点事,您别往心里去。”
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谄媚地给王长贵倒上酒。
“不就是几个穷学生瞎起哄嘛,掀不起什么浪。”
“老李说得对。”
另一个瘦高个附和道。
“我已经找人去查发帖的IP了,等把领头的那个揪出来,给他记个大过,看谁还敢再出头。”
王长贵呷了一口酒,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
“我不是担心这个。”
“我是烦那个新来的杜国龙,跟个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这几天,天天抱着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不放,到处查账,搞得人心惶惶。”
“害得我儿子这几天,都不敢把他的宝马开来学校了。”
包厢里,顿时响起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
就在此时。
校D委书记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秘书小张脸色惨白,手里捏着一份红头文件,冲到了正在浇花的D委书记面前。
“书……书记!省……省政府的函!”
官方机要通道,刚刚送达。
文件上,那枚硕大的,属于汉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的红色印章,刺得人眼睛生疼。
……
省政府,林明阳的办公室。
他刚刚结束和吴春林部长的通话。
此刻,他正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的,是汉东大学近三年来,所有省级共建财政拨款的详细台账。
一笔笔资金的流向,一个个项目的明细。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着。
一场针对汉东顶尖学术圈,直指校内积弊与利益链条的整顿风暴。
已然,在无声中,正式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