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大学,三号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有接到通知的党委会成员,都正襟危坐,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魏刚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主位坐下。
他没有一句开场白。
直接将那份省政府办公厅的红头文件,在桌面上摊开。
“都看看吧。”
文件在十几位委员手中轮流传阅。
每一个看过的人,脸色都变得凝重。
省政府的官方通报函。
措辞严厉,要求明确。
限期七天。
“事情的经过,我相信大家比我还清楚。”
魏刚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被抽干了力气的疲惫。
“网上闹成什么样子,也不用我多说。”
“刚才,我跟沙书记通过电话。”
提到“沙书记”三个字,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
“沙书记指示,依法依规,严肃处理。”
“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魏刚的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了角落里一个始终沉默不语的中年男人身上。
杜国龙。
新上任的校纪委书记。
“杜国龙同志。”
魏刚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杜国龙抬起头,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
“根据党委会的集体决议,现在,我代表汉东大学党委,正式将‘校园飙车案’及其背后可能涉及的一切违规违纪问题,全权交由校纪委进行调查。”
“给你人,给你权。”
“要求只有一个,查个水落石出!”
魏刚的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看向杜国龙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D委书记在甩锅。
但同时,这也是在给这位新来的纪委书记,递上了一把开了刃的尚方宝剑。
杜国龙站起身。
他没有多余的客套话。
“保证完成任务。”
五个字,掷地有声。
会议结束。
杜国龙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
他直接走进了隔壁的纪委综合处。
“老张,小李。”
他点了两个最得力的干将。
“带上设备,跟我走。”
被点到名的两人立刻站了起来。
“杜书记,去哪?”
“后勤处。”
……
半小时后。
汉东大学后勤处副处长办公室的门,被直接推开。
副处长王贵,正翘着二郎腿,在电话里跟人吹嘘自己儿子有多威风。
看到杜国龙带着人进来,他愣了一下。
“杜……杜书记?您怎么来了?”
杜国龙没有理他。
他对身后的两人摆了摆手。
“王贵同志,根据校党委的指示,校纪委现就网络反映的‘校园飙车案’及相关问题,对你进行正式问询。”
“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王贵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他做梦都没想到,火会烧到自己身上。
而且烧得这么快,这么猛!
……
傍晚。
杜国龙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位于汉大教职工家属院的临时住所。
推开门,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妻子李静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和餐厅之间忙碌。
“回来啦?快去洗把脸,一身的汗。”
李静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红烧鱼,放到餐桌上。
“客人几点到?”
杜国龙脱下外套,长出了一口气。
“应该快了,林省长不喜欢迟到。”
李静擦了擦手,给他倒了杯热茶。
“今天……顺利吗?”
杜国龙喝了一口茶,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他看着妻子,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钦佩和感慨。
“顺利?何止是顺利。”
“简直是势如破竹。”
他压低了声音。
“你是没看到,我今天带人去后勤处的时候,那个王副处长是什么表情。”
“他以为我这个新来的纪委书记,就是个没牙的老虎。”
“结果,我把党委会的红头文件往他桌上一拍。”
“告诉他,这是校党委的集体决议。”
“他的腿当时就软了。”
李静听得有些入神。
“静啊。”
杜国龙握住妻子的手。
“我今天才算真正明白,你那位学弟,林明阳,他的手段有多高明。”
“一纸公函,就把我这个空降兵所有的障碍,都扫清了。”
“我今天查账,调人,所有部门,一路绿灯,谁都不敢拦。”
“这叫什么?这就叫师出有名,名正言顺!”
“他根本不需要亲自给我打电话,不需要给我任何暗示。”
“他只是在规矩的框架内,做了一件他作为省领导该做的事。”
“就把刀,稳稳地递到了我的手上。”
“这盘棋,下得太漂亮了。”
李静看着丈夫眼中闪烁的光芒,心里也充满了期待。
门铃声,就在这时响了。
……
夜幕降临。
一辆看不出牌子的黑色私家车,在家属院外的路边停下。
林明阳和肖亚楠从车上下来。
两人都穿着便装,看起来就像是饭后散步的普通夫妻。
林明阳的手里,提着两个包装普通的水果礼盒。
一盒苹果,一盒橘子。
这是他坚守的底线,私人拜访,绝不空手,但也绝不逾矩。
两人缓步走到杜国龙家楼下。
杜国龙和李静已经等在了门口。
“亚楠!”
“静姐!”
两个女人一见面,就亲热地抱在了一起。
“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李静热情地拉着肖亚楠的手,往屋里走。
杜国龙则迎向了林明阳,伸出手。
“林省长,欢迎您。”
“国龙同志,别这么客气。”
林明阳笑着跟他握了握手。
“今天不是在省政府,我只是亚楠的家属。”
简单的寒暄,迅速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家宴的气氛,温馨而融洽。
肖亚楠和李静聊着大学时的趣事,笑声不断。
林明阳和杜国龙则更多的是在倾听。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杜国龙站起身,亲自给林明阳的茶杯里续上水。
他借着这个动作,身体微微前倾,靠近林明阳。
“林省长,今天时间仓促,只是初步问询。”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那个王贵,心理防线很脆弱,没扛几下,就交代了一些东西。”
“后勤处这几年的账目,很乱。”
“尤其是基建和采购这两块,很多项目的招标,都存在明显的漏洞。”
林明阳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眼神,示意杜国龙继续。
杜国龙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将声音,压到了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程度。
“其中,三年前学校新图书馆的建设项目。”
“中标的那家建筑公司……背后,好像有省里一位实权人物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