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个。”
周震南开了一瓶新茶。
陈志国等了三秒，没听到下文。
“校长？”
“陈大壮。”
陈志国的笔确实掉了。
他弯腰捡笔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主要是需要时间组织语言。
“校长，陈大壮……他有序列能力吗？”
这不是讽刺，是真的不知道。
陈大壮在A班的存在感，一直被两件事完全遮盖。
第一，他是全班第一个被室友用珠子强行变成女人的人。
第二，他是全班第一个以女性身份被室友表白并且答应的人。
整个A班提到陈大壮，脑子里蹦出来的关键词只有三个——大壮、御姐、刘强的女朋友。
至于他的序列能力是什么，等级多高，有没有参加过实战——
没人关心。
包括陈志国自己。
周震南又从抽屉里摸出一份档案。
陈志国已经对这个抽屉产生了深深的恐惧——这老头的抽屉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
翻开。
第一页。
【姓名：陈大壮】
【序列能力：铁壁】
【等级：A级】
【类型：防御系】
【能力描述：全身皮肤可瞬间金属化，硬度随序列等级提升。当前状态下可抵御B级以下一切物理与能量攻击。受伤后金属化区域可自行修复。】
陈志国盯着“A级”两个字看了五秒。
抬头。
“A级？”
“A级。”
“防御系？”
“纯防御，硬扛型。”
“他什么时候觉醒的？”
“跟大家一样，同一天。”
“那为什么——”
“为什么没人知道？”周震南替他把话说完。“因为觉醒当天，他排在苏晚晴后面第三个。苏晚晴刚炸出一个S级绝对零度，全场都疯了。紧接着两个觉醒的都是C级和D级，没人多看一眼。”
“陈大壮从觉醒舱出来的时候，手臂上有一层银灰色的金属光泽。检测屏上跳了A级。但当时所有人都在讨论苏晚晴，没人抬头看他。”
“他自己也没声张。走下来就回座位了。”
陈志国张了张嘴。
一个A级觉醒者，因为前面的人太炸，被全场集体忽略了。
这运气差得离谱，但又合理得无法反驳。
“我后来找他谈过一次。”周震南说。“他说不想太高调，怕被人缠着组队——原话是'太麻烦了，我就想安安静静打游戏'。”
陈志国沉默了。
一个A级防御系选手。
全身金属化。
物理免伤。
自动修复。
这玩意儿放在七人战阵里，就是一面行走的城墙。赵铁柱的肌肉膨胀是能扛，但扛多了会累，会受伤。陈大壮的铁壁是字面意义上的——把他往前一摆，对面的攻击打上去跟挠痒痒一样。
“但校长。”陈志国的笔悬在纸面上方。
“嗯。”
“他现在也是女的。”
周震南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刘强的包月。”
“对。”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四秒。
周震南放下茶杯。
“召他来。连刘强一起叫。”
——
二十分钟后。
校长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先进来的是陈大壮。
长发及腰，眼角微挑，校服遮不住那个要命的身材比例。如果不是走路的步幅还保持着男生的跨度，谁都看不出这是个一米八五的糙汉。
她——他——走进来，先扫了一眼办公室里的人。
表情很平静。
嘴上咬着一根辣条。
刘强跟在后面。
寸步不离。
眼神警惕。
一进门就下意识地把陈大壮挡了半个身位，左手虚虚张开，摆出一个保护性的姿势。
好像全世界都在觊觎他的女朋友。
从某种意义上讲，也没错。
“坐。”周震南指了指沙发。
陈大壮大大方方一屁股坐下去，二郎腿一翘。辣条还在嘴里。
刘强紧挨着坐在旁边，膝盖跟陈大壮贴着。
陈志国看了一眼这个坐姿距离，嘴角抽了一下。
“大壮。”周震南开口了。“我说件事。”
“嗯。”
“全国排位赛，七人制淘汰赛。学校选七个人参赛。前六个已经定了。”
周震南把名单念了一遍。
苏晚晴、王刚、王耀、李浩、赵铁柱、方晓晓。
陈大壮嚼辣条的速度没变。
“第七个——你。”
辣条断了。
不是咬断的。
是嚼到一半，下颚肌肉僵住了。半截辣条挂在嘴角。
“我？”
“A级铁壁。防御系，就你了。”
陈大壮把辣条的另外半截塞回嘴里，嚼了两口。
“不去。”
干脆利落。
周震南端茶的手没动。“理由。”
“太麻烦了。”
陈大壮翘着二郎腿，纤细的脚踝上挂着一只拖鞋，晃来晃去。脚趾甲上还涂着淡粉色——刘强昨晚鬼使神差买的甲油。
“我觉醒A级那天，你们谁都没注意到。我也无所谓。这大半个月我过得挺好的。打打游戏，吃吃辣条，跟刘强处处对象。”
她歪了歪头，长发从肩膀滑下来。
“我为什么要上去给人当靶子？”
刘强在旁边疯狂点头。
“校长，我反对。”他站起来，一脸严肃。“比赛有对抗环节，万一大壮受伤怎么办？”
陈志国插了句：“他的序列能力是铁壁。全身金属化。B级以下打不动。”
刘强转头看陈志国，表情真挚：“那B级以上的呢？”
“……”
“万一对面来个A级火系，温度够高能融化金属呢？万一来个S级，直接把金属劈碎呢？”
刘强越说越激动，双手一摊。
“大壮她现在这个身体——你知道她皮肤有多嫩吗？昨天被蚊子咬了一口红了一整天！金属化的时候万一卡壳了呢？万一只硬了半边呢？”
陈大壮用辣条敲了一下刘强的脑门。
“闭嘴。你再说下去他们以为我是瓷器。”
周震南没理刘强的长篇大论。他看着陈大壮，问了个别的问题。
“你觉醒那天，从舱里出来，什么感觉？”
陈大壮嚼辣条的动作慢了半拍。
“什么感觉？”
“周围八百个人在欢呼，在尖叫，在议论苏晚晴的S级。”
周震南语气平淡。
“你一个A级觉醒者，手臂上顶着金属光泽走出来，头顶屏幕亮着大字。没人看你。没人鼓掌。你自己走回座位。”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陈大壮的脚不晃了。
“那时候什么感觉？”
陈大壮把辣条的包装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手准得跟制导导弹一样。
“没什么感觉。”
“真的？”
“习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