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裂隙出口到御足天下，步行二十分钟。
陈志国带着王耀、苏晚晴、陈大壮等人回了学校。
王刚和赵铁柱负责押送新到货的十七名E级兽娘，外加一个C级的裂石，走城西大学城方向。
十只D级护卫被裂石勒令留在裂隙口附近的灌木丛里。
理由是“别让更多同族跟我一样丢脸”。
队伍在城西商业街拐角停下来的时候，赵铁柱接到了他爸的电话。
“到哪了？”
赵德发的声音很急。
“商业街北口再五分钟——”
“快点。三号又偷吃零食被我逮着了，罚她刷了三遍厕所，现在在门口哭。客人都绕着走。”
“来了来了。”
赵铁柱挂了电话，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十七个兽娘排成两列，穿着从裂隙里带出来的临时罩衫——其实就是赵铁柱从训练馆储物柜里顺的旧校服。
大多数合身。
但有几个体型偏大的，校服绷在身上像紧身衣。
四号在舔手背上的石粉。
九号在掐十一号的胳膊。
十七号还在翻那张员工守则，嘴里小声念叨：“迟到扣肉……旷工扣蛋……打架扣全勤……这比矿区的规矩还狠。”
裂石走在队伍最后面。
一米九的身高在商业街上格外扎眼。
黑色晶体甲片在路灯下折射出暗沉的光，配上她那张棱角分明的冷脸，路过的行人纷纷让道。
有个外卖小哥骑电瓶车从她旁边过，回头多看了一眼，车把一歪，怼上了路灯杆。
裂石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人类的交通工具很脆弱。”
“别评价了，快走。”
王刚催了一声。
队伍拐进商业街主路。
御足天下的招牌已经能看见了。
粉色霓虹灯在夜色里闪烁，旁边挂着赵德发亲手写的横幅——“开业酬宾，全场八折，技师手劲保证到位”。
王刚正要加快脚步。
他停了。
脚步停得很突然。
赵铁柱没刹住，鼻尖怼在他后脑勺上。“怎么——”
“安静。”
王刚的眼睛眯了。
商业街的路灯在正前方五十米处灭了一盏。
然后第二盏。
第三盏。
不是故障。
是有东西在灯杆上爬过去的时候，把线路扯断了。
裂石的暗红色眼睛亮了。
她的鼻翼翕动了两下。
“有东西。”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是魔物。但也不是正常的人类。味道很怪。像是——被搅烂之后重新拼起来的。”
王刚的手伸进口袋。
六颗粉色弹珠。
够用。
他刚想说话，右前方二楼的窗户炸了。
玻璃碎片飞出来的瞬间，一个灰黑色的人影从窗框里弹射而出。
速度极快，落地的姿势不像人——四肢着地，脊椎弓起来，颈椎的角度拧了将近九十度。
它抬头。
没有瞳孔。
眼球是灰白色的浑浊体，表面布满细小的血丝。
皮肤呈现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像泡了三天水的溺亡者。
嘴角裂到了耳根，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牙齿。
堕序者。
赵铁柱的腿软了一瞬。“这什么玩意儿——”
第二个从巷口窜出来。第三个从下水道井盖里钻上来。
十秒之内，商业街两侧冒出了十一个灰黑色的人影。
它们排成半弧形，把王刚这一行人围在中间。
动作整齐。
不像野兽。
像受过指挥。
“呵。”
声音从街对面的二楼阳台上传下来。
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坐在栏杆上。脸很瘦，颧骨高耸，嘴角挂着一种让人不适的笑。
贺兰。
他歪着头看向王刚。
“你就是那个……摸一下就能让人变性的？”
王刚抬头看他。
贺兰从阳台上跳下来。
风衣在半空中展开又收拢。落地无声。
“长得挺普通的。”贺兰绕着王刚转了半圈，目光在十七个兽娘身上扫了一遍，停在裂石身上多看了两秒。“带了不少货。”
“你谁？”赵铁柱问。
贺兰没理他。
“活捉。身体完整。”
他重复着指令里的原话然后抬手。
十一个堕序者同时动了。
不是冲王刚。
是冲兽娘。
最近的一个堕序者扑向四号。
速度极快，D级的爆发力。
灰黑色的手指像钩子一样抓向四号的肩膀。
四号正在舔手背上的石粉。
她甚至没抬头。
左手往上一托，掌根磕在堕序者的下颌上。
咔嚓。
堕序者的下颌骨脱臼了。
整个脑袋往后仰了九十度，身体还在往前冲，腿脚不协调地踉跄了两步。
四号把手背上的石粉舔干净了，这才抬头看了一眼。
“谁啊。正舔着呢。”
第二个堕序者扑向九号。
九号侧身一闪，顺手掐住对方手腕，用掐十一号的那个力道拧了一下。
手腕断了。
九号愣住了。“这也太脆了。”
十一号在旁边搓着还在发麻的胳膊：“你掐我的时候怎么不嫌脆？”
三个堕序者同时冲向队伍中段。十二号和十四号对视一眼，十四号抬腿一脚踹在第一个堕序者胸口。那东西倒飞出去七八米，砸在路边停着的面包车上。车门凹了一块。
十二号则蹲下身，从地上捡了块碎砖头，照着第二个堕序者的膝盖扔了过去。
砖头碎了。
堕序者的膝盖也碎了。
“力度不合格。”十二号评价自己，“回头又要被分去洗衣房。”
贺兰的笑容僵了。
他派出十一个D级堕序者，预期效果是制造混乱、分散护卫、隔离目标。
实际效果——他的堕序者被一群穿着校服的女人按在地上摩擦。
第七个堕序者被三号一把抱住了。
不是战术动作。
是三号吓哭了，本能地抱住最近的东西。
堕序者挣扎了两下，发现自己挣不开。
三号的手臂力量是标准D级，哭起来的时候肌肉反而绷得更紧。
堕序者被勒得翻白眼。
“三号你松手！你把它勒死了！”赵铁柱在后面喊。
“我害怕——”三号哭得更大声了，手臂收得更紧。
咔。
堕序者的三根肋骨断了。
赵铁柱捂住了脸。
裂石从头到尾没动。
她站在原地，暗红色的眼睛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不是不想动。
是不屑动。
C级的战力碾压D级。这些灰黑色的东西在她眼里和虫子没区别。
但她转头看向了贺兰。
“那个人类。”裂石的声音沉下去，“不一样。”
王刚也在看贺兰。
贺兰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他的右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手指在摸一个圆柱形的东西。
“有点意思。”贺兰退了一步，“那换个打法。”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金属管。
拧开盖子。
灰黑色的烟雾从管口涌出来。
逆序列烟雾弹。
烟雾扩散得很快。
三秒钟覆盖了半径十米的范围。
四号第一个中招。她的动作明显慢了，手臂抬到一半停住了，像被灌了铅。石甲兽血脉赋予她的强化体质在灰色烟雾中受到压制。
九号也在打晃。掐人的手松了。
“序列压制……”赵铁柱的声音发紧，“这烟能削弱序列能量！”
贺兰的笑容又挂上来了。
“怎么着？没劲了吧？”
王刚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粉色弹珠。
他没扔向堕序者。
他扔向了地面。
弹珠落地的瞬间，粉色的光炸开了。
不是定向转化。是王刚在序列3之后新练出来的用法——区域净化。
粉光如同水波向外扩散，所过之处，灰黑色的烟雾像被烫到了一样急速退散。
三秒。
烟雾清了。
四号的力气回来了。
她正好一拳揍在面前那个堕序者的脸上。
贺兰的笑容第三次凝固。
他盯着地上那颗还在微微发光的粉色弹珠，瞳孔缩了一下。
档案里写的没错。这东西很邪门。
“撤。”贺兰做了个手势。
剩余还能动的堕序者开始后撤。有三个已经被兽娘揍得躺在地上不动了。两个被三号抱断了肋骨。一个被十四号踹进了面包车车门里，到现在还没拔出来。
贺兰翻身上了二楼阳台，消失在夜色中。
速度很快。
王刚没追。
追不上。
他九秒三的速度，追个锤子。
商业街安静下来。
赵铁柱蹲在地上清点“伤亡”。
“四号手指擦破皮。九号指甲劈了。三号……三号没伤，她伤了别人。”
他抬头看王刚，“我方零阵亡，敌方六个废了。”
王刚收起剩余的弹珠，目光还留在贺兰消失的方向。
“创世黄昏。”他说。
“你认识？”
“打过交道。”王刚掏出手机，给铁锚发了条消息。
【万雌王：商业街遭遇袭击。约十一只。已击退。对方有逆序列烟雾弹。头目跑了。】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收起来。
赵铁柱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王刚。”
“嗯。”
“这帮东西打我的员工。”赵铁柱的表情很严肃，“这算工伤吗？工伤的话，我爸说我们还没买保险。”
王刚看了他三秒。
“先去送货。”
十七个兽娘重新排成两列。
裂石走在最后面，暗红色的眼睛扫了一遍满地的堕序者残骸。
“这就是你们人类社会的治安？”
“偶发事件。”王刚说。
“在矿区，入侵领地的都会被吃掉。”
“这里不兴那个。”
裂石没再说话。
队伍继续往御足天下走。
招牌上粉色霓虹灯还在闪。
赵德发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根擀面杖，正在训斥蹲在台阶上哭的三号老员工。
看见新来的十七个兽娘，赵德发的眼睛亮了。
再看见一米九的裂石，他的眼睛更亮了。
“C级的？”
“管理岗。”赵铁柱说。
赵德发满意地点头，转身冲店里喊了一嗓子。
“三号！别哭了！你新领导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