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世黄昏,星城分部临时据点。
地下室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贺兰跌了进来。
他的黑色风衣少了半边袖子,左眼眶青紫一片,嘴角的血痂没干透。
右手小指的角度不太对——向外翘着,违反了人体工学的基本原则。
身后没有人跟进来。
堕序者。
一个都没回来。
冯七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手里捏着一包压碎的薯片。
他抬头看了一眼贺兰的惨状,薯片渣从嘴角掉下来。
吊灯挂在天花板的水管上——字面意义的挂。
他的腿用序列能力吸附在管壁上,身体倒悬,正在用手机刷视频。
听见动静,歪头看了一眼。
蛤蟆盘腿坐在行军床上,正对着一面小镜子研究自己的圆脸。
变成女人快一周了,她的心态从崩溃滑向了一种诡异的麻木。
三个人同时看向贺兰。
沉默了两秒。
冯七率先开口:“鞋呢?”
贺兰低头。
左脚的靴子没了。
光脚踩在水泥地上,脚趾甲劈了一个。
“跑丢了。”
冯七点了点头。
他从薯片袋底捏出最后一片碎渣,送进嘴里,嚼碎,咽下。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扩散到整张脸。
不是嘲笑。
是忍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舒畅。
“贺兰。”
冯七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碎屑,走到他面前。
“你上次怎么说来着?”
贺兰没回答。
冯七歪着头:“哦对了。你说我们以后只能给你擦鞋。”
他低头看了看贺兰光着的左脚。
“鞋都没了,我拿什么给你擦?”
吊灯在天花板上笑出了声。
笑到身体发抖,差点从水管上掉下来。
蛤蟆放下镜子,用她现在甜美的女声补了一刀:“贺兰哥,你脸上那个淤青,是被谁打的?方便说吗?”
贺兰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地下室的空气因为贺兰的破防变得极其欢快。
吊灯笑得在水管上荡起了秋千。
冯七手里的薯片包装袋被捏得嘎吱作响。
蛤蟆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笑得太大声以免破坏新获得的美少女形象。
贺兰的太阳穴疯狂跳动,正要发作。
“哐当——”
地下室沉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身白大褂的泠泉走了进来。
他神情冷漠,手里把玩着一支装满蓝紫色荧光液体的试管。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被黑色头套蒙住脑袋的年轻男子。
整个地下室瞬间安静。
“泠泉大人!”
贺兰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顾不上光着的左脚,拖着断掉的小指连滚带爬地迎了上去,“您可算回来了!”
冯七立刻收起笑容,站得笔直。吊灯一个翻身从水管上落地,恭敬低头。
蛤蟆也飞快地把小镜子塞进兜里。
“怎么搞成这副德行?”
泠泉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贺兰像被狗啃过的风衣,以及那肿得像发面馒头一样的左眼。
贺兰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挺直腰板,试图维持残存尊严。
“大人!我遇到了极其不可抗拒的恶劣因素!”
贺兰声音悲愤,指着自己惨烈的伤口。
“那个星城序列学院的学生王刚,为人极其卑鄙、阴险狡诈,简直毫无底线!”
“他怎么毫无底线了?”
泠泉走到主位坐下,将手里的试管放在桌面上,语气冰冷。
“我批了你十一名最新批次的堕序者,去抓一个序列3的学生。你现在这副尊容回来,告诉我他阴险?”
“大人明鉴啊!”
贺兰激动得唾沫横飞。
“我们按照计划在商业街埋伏。目标一出现,我果断下令,十一名精锐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结果您猜怎么着?”
“说重点。”
泠泉皱眉。
“重点是,那小子根本不讲武德”!
“他身边跟着一群女人!一群看起来娇滴滴,实际上肉身比合金还硬的魔鬼女人!”
贺兰眼眶红了。
“她们一巴掌把我的精锐拍进了承重墙里,抠都抠不出来!”
旁边,冯七实在没忍住,发出一声类似猪抽筋的嗤笑。
贺兰猛地转头怒视:“你笑什么!”
“我想起高兴的事情。”
冯七憋得脸通红。
“继续汇报。”
泠泉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缺乏耐心。
“更离谱的在后面!”
贺兰急于挽回颜面。
“我眼看局势不利,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果断动用了您给的逆序列烟雾弹!就在黑雾弥漫,目标即将被我们擒获的千钧一发之际!”
“说结果。”
“那个王刚,他不仅用妖法瞬间净化了黑雾,还对我进行了惨无人道的精神霸凌!”
贺兰咬牙切齿,眼角隐隐有泪光闪烁。
“他居然指挥那群女仆,硬生生把我的左脚靴子扒走了”!
“还说要拿去给什么石头当磨牙棒”!
“大人,面对这种伤风败俗的变态,我的战术性撤退难道有问题吗?”
地下室里回荡着贺兰悲愤的控诉。
泠泉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管蓝紫色荧光液体在指间缓慢转动。
角落里,冯七停止了咀嚼。他把手里捏成空壳的薯片袋扔进垃圾桶,搓了搓手指上的调料粉。
“等等。”
冯七走上前,绕着单脚站立的贺兰转了一圈。
“你说那群女人,一巴掌把你的堕序者拍进了承重墙?”
“对!力气大得不像人类!”
贺兰咬牙切齿。
“她们的皮肤是不是很硬?打上去像敲钢板?”
冯七接着问。
贺兰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那一拳打中其中一个的肩膀,我的指骨差点裂了!”
听完之后
冯七笑得直接蹲在了地上,用力捶着水泥地。
吊灯捂着肚子,笑得连退三步撞在了铁架床上。
就连已经变成美少女的蛤蟆,也忍不住发出了一长串银铃般的笑声,虽然这笑声配上她原本的糙汉灵魂显得极度诡异。
贺兰脸色铁青:“有什么好笑的!”
“贺兰啊贺兰。”
冯七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站起身。
“你堂堂一个带队的,带着十一个强化过的堕序者,去埋伏一个学生。结果被一群石甲兽打得连鞋都丢了,你还有脸回来喊冤?”
“什么石甲兽?”贺兰没反应过来。
“你当真以为你遇到的是什么神秘女仆保镖?”
蛤蟆用甜美的嗓音叹了口气,眼神里透着三分怜悯、七分嘲弄。
“那是王刚用粉色玻璃珠变的魔物娘!前几天东郊三号裂隙爆发,他一个人收编了十几只D级石甲兽,还有一只C级的石甲兽王。你遇上的,分明就是那群变成了女人的石头!”
贺兰僵住了。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回想起商业街巷子里,那群女人虽然穿着短裙,但在动手时爆发出的野兽般嘶吼,以及抓着他的堕序者往地上死命砸的狂野动作。
其中一个甚至还在打斗间隙,顺口咬碎了路边消防栓的铸铁盖子。
贺兰引以为傲的战术素养和自尊心,在这一刻碎成了二维码。
他的脸从铁青转为涨红,憋了半天,硬是一句话没说出来。
“笑够了吗?”
泠泉冰冷的声音打断了地下室里的闹剧。
温度似乎瞬间往下掉了两度。
冯七立刻收敛笑容,站直身体。吊灯和蛤蟆也赶紧垂下头。
“一点小挫折,就在这里互相撕咬。你们也配称为组织的精锐?”
泠泉把视线从贺兰身上移开,不再看这个连鞋都保不住的丢人手下。
“我们真正的目标,从来不是在街头搞这种小打小闹的绑架。”
他站起身,走到那个戴着黑色头套的年轻男子身边。
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刻转移到了这个一声不吭的陌生人身上。
男子身材中等,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衫。
即使被蒙着头,站姿也保持着一种极其刻板的笔直,双手自然下垂,毫无慌乱感。
“明天就是全国序列学院联合排位赛。”
男子的声音透过头套传出来,有些发闷,但吐字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静。
“赛场就在星城。四万三千名序列学生,三十七名各校的顶尖天才,以及S级序列原核的直接投放。”
冯七皱起眉头:“所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