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七皱起眉头：“所以呢？”
蒙头男子没有接话。
泠泉伸出右手，抓住黑色的头套布料，用力向上一扯。
刺眼的白光打在男子的脸上。
男子受不了强光刺激，用力闭上双眼，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泪水。
两秒后，他睁开眼睛。
这是一张极度普通的脸。
五官没有任何记忆点。
唯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上穿着的那套蓝白相间的运动服，胸口位置印着五个黑色宋体字。
星城序列学院。
地下室安静下来。
“重新认识一下。”
泠泉退后半步，语气平淡。
“代号‘耗子’。
我们在星城序列学院埋了三年的内部人员。
他在后勤中心工作，权限不高，但可以进出所有监控死角。”
冯七上下打量着耗子，重点看了看那件校服。
“既然是内部人员，你直接汇报不就行了？”
贺兰盯着耗子的脚，试图转移自己没穿鞋的尴尬。
“还搞掩护这套。”
耗子转过头，看向贺兰。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抓住校服拉链顶端，用力一拉。
拉链滑到底部。
运动服敞开。
里面没有衬衫，没有T恤。
只有一件粉色的、带有繁复蕾丝花边的女性无钢圈背心。
贺兰倒抽一口气。
吊灯从水管上滑落，站在地上盯着那件粉色背心。
蛤蟆条件反射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这算什么汇报态度？”
冯七后退一步。
“这他妈就是我今天必须站在这里的原因！”
耗子的声音陡然拔高，歇斯底里地吼叫。
“你们知道我这十天经历了什么吗”！
“我潜伏了整整三年，连食堂张阿姨打菜颠勺的规律我都摸透了”！
“结果那个叫王刚的王八蛋，不知道搞了什么鬼东西”！
“全校男生，全校！全变成了女的！”
耗子的手在发抖，指着身上的蕾丝背心。
“我一个根正苗红的间谍”！
“我在男寝304室被三个变成猛汉的女学生围追堵截”！
“为了不暴露身份，为了合群，我被迫穿上这个东西！我连着十天走路都要夹着腿！”
耗子一巴掌拍在旁边生锈的铁架床上。
“明天马拉松”。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
“我要王刚死！他必须死！”
贺兰看着耗子眼角的泪光，竟然产生了一丝同病相怜的酸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秃秃、劈了指甲的左脚，走上前拍了拍耗子的肩膀。
泠泉打断了这场毫无价值的情绪宣泄。
“王刚不仅要抓。”
泠泉看着前方。
“明天赛场最高奖励的那颗S级序列原核‘雷霆风暴’，我们也必须带回来。”
冯七靠在墙上，双手抱胸。
“抓王刚，抢原核。”
冯七挑了挑眉。
“赛场可是有一千多名老师，四万三千名序列学生。你确定我们是去抓人，不是去送人头？”
贺兰跟着点头。
“大人，不是我长他人志气。”
贺兰举起那只断了小指的右手。
“王刚身边那群女疯子真不好惹”。
“正面刚，我们这点人根本冲不到他面前”。
“别说抢原核，明天星城市军分区的特勤组肯定全方位布防。防线我们该怎么破？”
泠泉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走向角落的储物柜。
拉开柜门，从里面端出一个银白色的手提合金箱。
箱子提在手里极重。
泠泉将合金箱放在中间的铁桌上。
双手同时按下两侧的锁扣。
清脆的机械声响起。
箱盖弹开。
所有人的视线聚集在箱子里。
黑色天鹅绒的内衬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个圆形凹槽。
每个凹槽里，都嵌着一颗拇指大小的玻璃珠。
珠子通体呈现出深邃的紫黑色，表面浮动着一圈不规则的暗紫色纹路。
空气再次陷入死寂。
贺兰张大嘴巴。
冯七搓了搓眉毛。
吊灯重新爬上水管。
“大人。”
贺兰咽了一口唾沫。
“您这是……被王刚洗脑了？他搞粉色玻璃珠，您搞紫黑色盲盒周边？”
“这是葡萄味的？”冯七伸出手指，想去抠一颗出来。
泠泉眼角猛地抽动。
他反手拍掉冯七的手。
“周边你大爷！”
泠泉压低声音。
“这是兵器！”
泠泉深吸气，努力压制住给贺兰脑袋来一拳的冲动。
“那小子用的粉色弹珠，我也研究过成分”。
“那是他利用某种特殊序列能量强行固化的垃圾产物。”
泠泉指着合金箱里的紫黑色珠子。
“但我这个，是科学。”
贺兰眨了眨眼，没听懂。
泠泉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我提取了七号实验体变异前残留的能量谱，结合最高浓度的逆序列药水，用高压塑型机压缩了整整三天。”
泠泉的声音越来越快，带着压抑的兴奋，“只要稍微用力摔碎，或者接触到人体体温！”
“会变女孩子吗？”
蛤蟆用甜美的声音插了一句。
“会变成六亲不认的堕序者怪物！”
泠泉死死盯着蛤蟆。
地下室安静了几秒。
贺兰的眼睛渐渐睁大。
冯七收起了漫不经心的站姿。
耗子捂住蕾丝背心的手也放了下来。
“懂了吗？”
泠泉环视一圈。
“明天的马拉松，三条路线”。
“最没有防备的，就是那条被所有人看不起的第三条安全线。”
泠泉拿起一颗紫黑色珠子。
“耗子负责带路。”
泠泉下达指令。
“贺兰，你带剩下的堕序者，加上冯七和吊灯”。
“你们分批混进第三条路线”。
“找到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找到王刚所在的位置”。
“把这些珠子，砸进人群里！”
贺兰盯着那颗珠子，嘴角咧开。
“砸开之后，逆序列药水会瞬间雾化。”
泠泉把珠子扔给贺兰。
“被感染的学生，会当场异化成堕序者”。
“四万三千人的赛场”。
“只要有一百个人异变，恐慌就会翻倍传染。”
贺兰稳稳接住珠子，大拇指摩挲着珠子表面。
“整个赛场会变成绞肉机。”
贺兰笑出声。
“安保力量会全线崩溃”。
“学生会互相攻击”。
“这个时候，我们再趁乱去抓王刚！”
“不仅抓王刚。”
泠泉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衣领。
“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堕序者吸引，等星城军分区的人全部去救火。我自然会去把那颗S级原核拿回来。”
计划完整，无懈可击。
冯七走到桌子前，抓起五颗珠子塞进口袋里。
耗子看着一箱子的大杀器，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只要能让王刚死。我给你们画最安全的潜入路线图。”
“别搞砸了。”
泠泉扫了贺兰一眼。
“明天再把另外一只鞋跑丢，我就把你那只脚砍了。”
贺兰站直身体，右脚并拢，断掉的小指藏在手心。
“万无一失。”
合金箱的盖子重新合上，锁扣扣死。
地下室的灯管闪烁了两下，彻底亮起。紫黑色的风暴，即将在明天的赛场上引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