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在星城学生的自尊心上。
有人开始反驳。
“你们懂什么!我们这是战术步伐!”
“战术步伐?”
一个南海蛟龙的学生嗤笑。
“夹着腿走路也能叫战术?”
“你!”
“我什么?你过来啊。”
气氛开始剑拔弩张。
陈志国的太阳穴在跳。
他想压住场面。
但他发现,星城学生的情绪已经被点燃了。
尤其是那些使用过变身珠的人。
他们憋了十天。
十天的变身。
十天的女性身体。
十天的生理不适。
十天的社会性死亡。
这些情绪本来就被强行压抑着。
现在,被当众揭穿,被公开嘲笑。
压抑不住了。
“你再说一遍?”
陈大壮向前迈了一步。
他的双脚依然并得很紧。
但他的上半身已经半金属化,皮肤表面浮现出铁灰色的纹路。
张虎挑了挑眉。
“怎么?想打架?”
“打就打。”
“够了。”
声音不大,但像一盆冰水浇下来。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广场边缘,一群穿着深色便装的人走了过来。
头发花白,但腰杆笔直。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人,有穿着各校校长制服的中年人,也有几位气质明显不同的军装老人。
风老。
还有星城军分区司令秦北山,以及周震南。
学生们自动分开一条路。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在这群人面前瞬间冷却。
“全国序列学院联合排位赛。”
风老走到两个学院方阵中间,声音沙哑但清晰。
“不是街头斗殴。各位的校长没教过你们这个?”
没人回答。
风老环视一圈,目光在陈大壮紧并的双腿上停了一秒,又移到张虎鼓胀的胸肌上。“要打,赛场上去打。现在——”
他抬起拐杖,指向主广场中央已经搭好的起跑线。
“各就各位。30分钟后,马拉松开始。”
说完,他转身就走。
那群人像跟着头狼的狼群,安静地跟在后面。
秦北山经过周震南身边时,低声说了句什么。周震南点点头,眼神复杂。
星城的学生们松了口气。
有人抹了把额头的汗。
但还没完。
那群人刚走,另一拨人就涌了上来。
扛着摄像机,举着话筒,穿着印着“星城电视台”
“全国教育频道”Logo马甲的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请问星城序列学院今年的参赛策略是什么?”
“有传言说贵校大量使用了非标准序列道具,请正面回应!”
“周校长,贵校学生普遍存在的‘步态异常’是否与某种实验有关?”
问题像子弹一样扫射过来。
周震南的脸黑了。
他想躲,但被话筒堵得严严实实。
陈志国往前站了一步,挡在周震南前面。“比赛即将开始,无可奉告。”
“陈老师!”
一个女记者把话筒怼到陈志国嘴边,“您个人是否认同学校使用非常规手段提升实力?”
陈志国沉默了两秒。他缓缓抬起右手.
“我只认同一件事。”
陈志国看着那个女记者,声音很平静,
“赢。”
记者们愣住了。
另一边,京都皇城的方阵里,林昭对身边的副教练说了句什么。
副教练笑了笑,也拿起话筒。
“林昭同学,请问您对星城学院今年的阵容有什么看法?”
林昭接过话筒。他没有看星城的方向,但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
“看法?”
林昭说。
“我的看法是,马拉松应该公平。不应该让……”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不应该让明显不具备参赛状态的人,站在起跑线上。这对认真准备比赛的人,不公平。”
这话指向性太明显了。
星城方阵里,陈大壮的腿并得更紧了,刘强不自觉地用了内八字站姿,张伟的臀部又微微翘起。
“说得对!”
牛猛在南海蛟龙的队伍里吼了一嗓子。
“要打就好好打!整这些歪门邪道有什么意思?”
“就是!”
张虎也跟着起哄。
“我看他们连路都走不稳,还想跑马拉松?别跑一半腿软趴地上哭!”
笑声又起来了。
这次是全场性的。
来自四面八方,像潮水一样涌向星城方阵。
记者们更兴奋了,镜头全部对准星城这边。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星城队伍后排响起。
“吵完了吗?”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王刚从队伍里走出来。
他没穿校服,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双手插在兜里。
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困倦表情,打了个哈欠。
他的出场没有任何气势可言。
灰色卫衣皱巴巴的,裤腿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牙膏渍。
头发翘着三根呆毛,眼皮半耷拉,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写着“刚从被窝里扒出来”。
四万三千双眼睛看过来。
王刚揉了揉眼角,扫了一眼京都皇城的方向,又扫了一眼南海蛟龙,最后看了看正指着星城学生笑得前仰后合的张虎。
他打了个哈欠。
“比过不就知道。”
六个字。
声音不大,但广场前排的人都听见了。
牛猛的笑声卡了一下。
他低头看向这个比自己矮了将近两个头的男生,光着的上半身因为下意识绷紧而肌肉微微隆起。
“你谁啊?”
王刚没回答他。
他转过身,双手插兜,慢吞吞地走回了星城方阵。
从头到尾没有多看任何人一眼。
广场上安静了几秒。
安静得很微妙。
不是被震慑的安静。
是一种“这人说完就走了?就这?”的困惑式安静。
林昭收回视线,对副教练说了四个字:“不值一提。”
张虎挠了挠后脑勺,对身边人嘀咕:“星城的人说话都这么没头没尾的?”
牛猛哼了一声,重新把上衣系好,转身回了自己的方阵。
嘲笑声没有再起来。
不是因为王刚那句话有多霸气。而是因为那句话太平淡了,平淡到没有给任何人接话的欲望。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星城方阵里,赵铁柱小声问:“你就说这一句?”
“不然呢?”
王刚打了个哈欠,“跟他们吵赢了又不给钱。”
赵铁柱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陈志国看了王刚一眼,没说话。但他攥紧的拳头松开了。
陈大壮深吸一口气,把并紧的双腿稍微松开了一点点。
一点点。
但至少不像刚才那么明显了。
——
八点整。
广场中央的高台上,扩音器发出一声尖锐的电流噪音。
一个穿着军绿色制服的中年男人走上台。平头,国字脸,左胸口别着一枚银色的裂隙特勤徽章。他的步伐极其标准,每一步的步幅几乎一模一样。
“全体肃立。”
四万三千人的嘈杂声在三秒内消失。
赵铁柱认出了那枚徽章。他用胳膊肘捅了捅王刚:“特勤总队的人。”
王刚点了下头,没说话。
台上的男人拿起话筒。
“我是本届全国序列学院联合排位赛总裁判长,裂隙特勤总队训练司令部,孟远征。”
他的声音通过分布在广场四角的扩音器传出去,回荡在每一个学生的耳朵里。
“废话不多说。规则只念一遍,听不清的自己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