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级赛道外围,一片被人潮踩烂的灌木丛里。
贺兰单手撑着一棵歪脖子树,大口喘着气。
他左眼肿成核桃,鼻梁上的血迹干了又裂,价值三万八的定制战斗服只剩一半挂在身上,另一半不知道被哪个赶路的疯子扯走当抹布了。
右脚的鞋还在。
左脚的鞋,已经成为某位创业狂人脚下的垫脚石。
“老大……”
身后钻出两个堕序者。
准确地说,是两个半残的堕序者。一个被踩断了三根肋骨,另一个左臂以不正常的角度耷拉着,关节处鼓起一个吓人的包。
十一个堕序者,跑回来俩。
耗子,死了。
另外八个,下落不明。大概率被那四万人的人潮冲散后,像垃圾一样卡在了赛道的某个角落里。
贺兰想骂人。
他堂堂创世黄昏精锐,序列3的速度特化型猎手,四使徒钦点的任务执行人,今天的战绩是什么?
被一群争着去开足浴店的疯子踩了二十分钟。
踩完还被人抢了鞋。
“撤。”贺兰吐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回集合点。”
三个人互相搀扶着从灌木丛里爬出来,一瘸一拐地朝裂隙边缘摸去。
走了没两百米,贺兰裤兜里的通讯器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碎了大半,但来电显示还能辨认。
泠泉。
贺兰的手指抖了一下。
接还是不接。
通讯器执着地震动着,机身上裂开的缝隙漏出刺耳的嗡嗡声。
第七下震动时,贺兰咬了咬牙,按下接听键。
“泠泉大人。”
“目标拿到了?”
对面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像在问今天中午吃什么。
贺兰张了张嘴。
“说话。”
“……没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贺兰觉得这三秒比被四万人踩二十分钟还要漫长。
“耗子呢?”
“死了。”
“十一个堕序者呢?”
“回来两个。”
又是一阵沉默。
贺兰听到了一些轻微的响动。
像是玻璃器皿被放到金属台面上的声音。泠泉应该还在实验室里。
“贺兰。”
泠泉的语气依然很平静,这种平静比暴怒要可怕一万倍,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趁乱抓住王刚。四万多人挤在F级赛道里,安保力量被分散到最薄。你有十一个D级堕序者做掩护,有逆序列原浆做后手。最完美的时间窗口。”
贺兰没吱声。
“结果呢?”
“……那些学生全疯了。”
贺兰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S级、A级的精英全涌进了F级赛道,有人嗑了透支寿命的禁药,有人召唤了B级飞龙,还有人用S级雷暴卷轴开路——”
“所以你是在告诉我,”泠泉打断他,“你和十一个D级战力的堕序者,输给了一群抢着去开洗浴城的大学生?”
贺兰嘴唇动了动,想说不是这么回事。
但事实就是这么回事。
“王刚现在在哪?”
“他……他没走F级赛道。”贺兰艰难地说出这句话,“他跑S级去了。”
电话那头,什么东西碎了。
清脆的声响。应该是试管之类的玻璃制品。
“你是说。”
泠泉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虽然很细微,但贺兰听出了杀意。
“我让你蹲守F级赛道等兔子。兔子压根没来这条道。你在一条空路上,被路过的行人踩成了肉饼。”
贺兰闭上眼。
是的。
完美总结。
他连王刚的人影都没见到。
“泠泉大人,我……”
“闭嘴。”
通讯器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金属抽屉被拉开的刺耳声响。
贺兰听到泠泉在翻找什么东西,间或夹杂着器皿碰撞的叮当声。
大约过了十几秒。
“你现在的位置,能看到S级赛道入口?”
贺兰扭头看了一眼。裂隙空间里方向感很差,但远处那道闪着暗红色光晕的垂直裂隙口还算显眼。
“能看到。大概一公里左右。”
“好。原地等着。我让吊灯给你送个东西过去。”
贺兰一愣。“什么东西?”
“一颗珠子。”
泠泉说,“黑色的。拿到之后,扔到S级赛道上方的天上。越高越好。”
“……就这样?”
“扔完就跑。能跑多远跑多远。”
贺兰皱起眉头。
他虽然是个执行者,但在创世黄昏混了这么多年,对泠泉实验室里出来的东西有本能的警觉。
“这珠子是什么?”
泠泉没有正面回答。
“你知道逆序列原浆的浓度极限是多少?”
贺兰摇头,意识到对方看不到,又补了句:“不知道。”
“我之前给你的那批,是7.0版本的稀释液。浓度百分之三。”
“那这颗珠子?”
“纯度百分之九十七。”
泠泉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实验员汇报数据时的冷淡。
“我花了三个月压缩提纯的。本来是留着对付那位S级退役校长的。”
贺兰的后背窜上一股凉意。
百分之三的稀释液就能把普通人变成丧失理智的堕序者。百分之九十七的纯度……
“炸开之后,覆盖半径20公里。范围内所有序列者的核心会被强制污染。”泠泉顿了顿,“包括那些魔物。”
贺兰猛然抬头看向S级赛道的方向。
王刚在那里面。
带着他的保镖苏晚晴,还有一群刚被转化的魔物娘。
“S级赛道里除了王刚,还有八十多只高阶魔物。”泠泉继续说,“污染之后,它们会变成完全失控的堕序兽。你觉得,一个体能只有67的序列3,加一个冰系保镖,扛得住那么多的堕序者?”
贺兰没说话。
答案很明显。
“抓不到活的。”泠泉的语气轻描淡写,“那就让他死在里面。”
通讯器挂断了。
贺兰站在原地,看着碎裂的屏幕慢慢变暗。旁边两个堕序者大气不敢出,他们虽然智力退化了不少,但基本的察言观色还是会的。
三分钟后,一个黑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落在贺兰面前。
是吊灯。
他恢复了不少,四肢关节处还贴着医用胶带,但行动已经恢复了七成。
吊灯伸出手。掌心里躺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珠子。
纯黑。没有任何光泽。像一个微型的黑洞。
贺兰盯着那颗珠子看了五秒钟。
然后一把接过来,攥在手里。
“走。”
三人朝S级赛道的方向移动。贺兰跑不快,跛着脚一步一步往前蹭。但他不着急。
泠泉说了。
扔完就跑。
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