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站在一公里外的碎石丘上,手心攥着那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珠子。
没有光泽。没有温度。
像捏着一小团凝固的虚无。
身后两个半残的堕序者蹲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贺兰的视线越过荒原,锁定S级赛道上空那片暗红色的裂隙穹顶。
通讯器里泠泉的话还在耳边转。
百分之九十七纯度。覆盖半径二十公里。范围内所有序列核心强制污染。
包括魔物。
贺兰深吸一口气,右臂蓄力。
速度特化型序列者的投掷极限,能把一颗弹珠打出音爆。
他没有犹豫。
手臂挥出。
黑色珠子脱手而出,撕裂空气,拖着一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灰线,笔直射向S级赛道正上方的虚空。
一百米。
三百米。
八百米。
珠子在最高点停滞了零点三秒。
然后炸了。
无声。
一团墨汁般的黑雾从爆裂点向四面八方涌开,速度极快,像有人在天空打翻了一整瓶浓缩的暗物质。
黑雾的边缘带着诡异的紫色电弧,每一道电弧划过之处,空间本身都在轻微地扭曲抖动。
贺兰转身就跑。
跛着脚,拼了命地跑。
两个堕序者跟在后面,断肋骨那个跑得比他还快。
F级赛道,徐文当时正在冲最后两百米。
全身泥,眉毛没了,嗓子劈成两半,血管鼓在皮下跟蚯蚓差不多。燃血爆气丸把他推到了某种接近失控的边缘,脑子里只剩四个字——进货进货进货进货。
然后黑紫色的雾飘过来了。
有人在他背后大吼,说那是毒雾。
徐文没理。
直接跑进去了。
三秒之后,他消失在烟雾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嚎叫。
不是人的声音。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雾气里陆续冒出各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吼,音色不同,频率不同,但有个共同特点——听着都跟没睡够的猛兽差不多。
张虎在徐文后面十几米处急刹,差点把脸磕地上。符纸烧完了,他靠着最后一丝惯性勉强站稳,看着黑紫色的雾朝自己滚过来,往后退了一步。
雾比他快。
几秒后,F级赛道某处传来一声绝望嚎叫——
"我的连锁洗浴城!——"
音调完全不对,低沉粗粝,带着浓重兽腔。但意思听明白了。是张虎。
赵雷那边更惨。她正骑着飞龙往前冲,雾从下面钻上来,飞龙先中招了。原本威武的B级双足飞龙在半空里发出一声哀鸣,翅膀扑棱两下,坠了下去,落地前已经开始异化。赵雷从龙背上滚下来,滚进烟雾里,之后就没了动静。
黑紫色的雾比想象中安静。
没有爆炸声,没有能量冲击波。它只是像一团倒进清水里的墨汁,无声无息地朝四面八方铺开。
但凡碰到的活物,三秒见效。
第一个完整异化的是冲在最前面的徐文。
燃血爆气丸的副作用本就让他处在人体极限的边缘,百分之九十七纯度的逆序列能量一接触他暴露在外的序列核心,简直如同往油锅里泼水。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灰变硬,脊柱拉长,后背撕裂开两道血口子,挤出两根畸形的骨刺。
嘴巴咧到耳根。牙齿变尖。
但最恐怖的不是这个。
恐怖的是他异化到一半,嘴里还在嘟囔。
“第一家……开在……大学城东门……”
声音已经不是人声了,是低沉的、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兽腔。但咬字还算清楚。
“月租……三万五……”
“押一付三……”
黑雾扩散的速度超出所有人的预期。
F级赛道的后半段在三十秒内被彻底吞没。黑紫色的浓雾沿着地势蔓延,吞噬了灌木、泥地、以及一切还在奔跑的活物。
VIP高台。
大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出现大面积雪花。布置在F级赛道内的监控设备被腐蚀,镜头一个接一个黑屏。
但最后几个镜头捕捉到的画面,足以让在场所有人脊背发凉。
七号机位,距离爆心一公里。
画面里,一个身高暴涨到两米八的灰色人形生物正四肢着地奔跑。脊柱外翻,肩胛骨处撕裂出两根弯曲的骨刺,皮肤呈现出岩石般的灰黑色纹路。
它跑了三步,突然停下来。
扭头看了看地上一块被踩碎的木牌。
那是赛道关卡的指示牌,上面写着“第三关——真心话大冒险”。
灰色怪物蹲下来,用已经变形的爪子把木牌碎片拼了拼。然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金属摩擦感的嘟囔。
“这关……还没过……扣分吗?”
画面黑了。
十一号机位。
更近。距离爆心五百米。
镜头里挤着三个正在异化的人形。他们的身体膨胀扭曲,骨骼重组的咔嚓声通过收音设备传出来,刺耳得让高台上好几个校长捂住了耳朵。
中间那个最大。原本应该是个体修,异化后肌肉组织暴涨到离谱的程度,整个上半身像塞了两个轮胎。面部已经看不出人类特征,下颌骨外扩,獠牙交错。
但它在做一件事。
它在用变形的爪子,往自己身上缠一块布。
那是某个参赛选手的校服外套。
它把外套缠在腰上,歪着脑袋看了看,又扯下来重新缠。
旁边一个瘦长型的异化体凑过来,发出一串含混的音节。翻译过来大概是:“这样……系……好看?”
大块头异化体用獠牙咬住布角,打了个结。
然后它转向瘦长异化体,张开嘴,发出了一句足以载入序列学术史的话。
“工装……店员服……要统一。”
【各位宝子,是不是过端午出门。旅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