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
七号隔离楼的集体噩梦终于过去了。
经过整夜折腾，那股该死的腹痛在凌晨四点左右开始消退。到六点闹钟响的时候，绝大多数人已经能正常下地走路了。
302寝室。
牛猛第一个醒。他翻身坐起来，下意识摸了肚子——不疼了。
“活了。”
这两个字从嗓子里挤出来，他已经不想吐槽自己的音色了。反正就剩八天，忍。
洗漱台前排起了长队。
准确说，是二十多个“少女”挤在公共卫生间里，对着镜子面相觑。
问题出在头发上。
一夜之间，这些被物理重塑过的身体不知道从哪长出来的头发——有人到肩，有人到腰，最离谱的一个西北铁壁的体修，变身前是板寸，现在头发长到屁股。
“谁有皮筋？”
“我哪来的皮筋？”
“那绑头发用什么？”
“……鞋带？”
三楼洗漱间里，五个人用鞋带扎马尾的场面像极了求生纪录片。有人把头发拧成麻花用创可贴黏住，有人直接把长发塞进领口往衣服里灌——走起路来后背鼓一个大包，像背了个婴儿。
孙哲站在镜子前，手里攥着一把湿漉漉的长发，面无表情。
他尝试梳头。没有梳子。用手指勉强捋顺了前面的，后面的全打结了。
“操”
越扯越紧，像在拆耳机线。他用了五分钟，扯断了十几根头发，后脑勺那个死结纹丝不动。
赵雷从隔间出来，看了一眼：“你那个得用护发素泡软了再拆。”
“你怎么知道？”
赵雷沉默了两秒：“昨晚刷了三个小时小红书。”
他掏出手机，收藏夹里密麻全是“新手护发教程”“打结急救指南”“五分钟懒人扎发”。
孙哲看着那个粉色的APP图标，喉咙动了动，把到嘴边的讽刺咽回去了。
“给我看。”
七点整，食堂开饭。
这是变身以来，两万多人第一次集体出现在公共场合。
食堂大妈站在窗口后面，看着涌进来的“少女”们，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
不是没见过美女。
是没见过这么多美女一起骂街。
“我操你妈怎么没有辣椒——”“给老子来四个馒头！”“什么叫'小姑娘你吃得完吗'？你再说一遍？”
食堂大妈的世界观在这一刻产生了严重裂缝。
真正的崩溃发生在打饭环节。
牛猛端着托盘走到窗口，习惯性开口：“来个大份红烧肉，加辣，米饭三碗。”
大妈看了看他——
“姑娘，这个大份有半斤肉，你确定？”
牛猛面部肌肉抽了一下。
“确定。”
他端着盘子找座位。坐下来，拿起筷子，发现了新的问题。
手太小了。
筷子在指缝里滑来滑去，怎么夹都不稳。他试了三次，第三块红烧肉从筷子头上弹射出去，精准命中对面林昭的额头。
“……”
“不好意思。”
“你已经弹我三次了。”
“我控制不住！这手跟抹了油似的！”
旁边桌也传来类似的哀嚎。有人把汤碗端起来直接往嘴边送，结果碗太大手太小，汤顺着碗沿流了一下巴。有人试图用蛮力掰开牛奶盒，手劲不够掰了半天，最后用牙咬——包装撕裂的方向不对，牛奶喷了自己一脸。
整个食堂像一场大型灾难现场。
不过，最让所有人精神崩溃的，不是吃饭。
是打喷嚏。
赵雷吃了口辣椒炒肉，鼻子一痒——“阿嚏！”
那声音，又细又软，尾音还带着一个拐弯上扬，像捏了橡皮鸭。
全桌的人看他。
他红着脸往嘴里塞了个馒头。
两分钟后，孙哲被呛了一下水——“阿嚏！”
一模一样的软糯音效。
孙哲把杯子摔桌上：“这他妈是人能发出来的声音吗？”
“适应一下。”林昭淡地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过去。
“你怎么带纸巾的？”
“昨晚上厕所发现没纸之后，我就学乖了。出门带三包起步。”
八点。
阳光洒进走廊。
两万多人吃完早饭，无所事事地在隔离楼里游荡。手机是唯一的精神支柱。
然后——第二波社死来了。
起因是一个京都皇城的学生在校际群里发了条消息。
“有没有人教我怎么上厕所？”
群里安静了。
“不是，我知道怎么上……但我刚才走错了。习惯性推了男厕的门。里面有人。”
“然后？”
“那个人先愣了一秒。然后跟我说'同学你走错了吧'。”
“然后？”
“我说没走错啊我是男的。然后他看了看我。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然后？”
“然后我道了歉出来了。现在蹲在走廊里不想活。”
消息一发出去，回复刷了三百条。
“我也是。今天早上去厕所在男女之间站了五分钟。”
“我纠结完选了男厕，出来的时候被保安拦了。保安说'小姑娘这边是男厕哈'。我张嘴想解释，声音一出来他看我的表情就更奇怪了。”
“最惨的事不是走错厕所。是走对了厕所——然后站着上不了。”
“对！对对！这个！这个才是核心痛点！”
“我今天早上试了三次。站着、半蹲、全蹲。最后只有全蹲成功了。但那个过程我不想回忆。”
“还有马桶圈的问题！你们发现没有，坐下去冰的！之前从来没觉得马桶圈冰！”
“因为你之前接触面积小啊兄弟！现在整个屁股坐上去能不冰吗？”
群里的画风越来越不能看。
牛猛退出群聊，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决定今天不看手机了。
九点。
走廊里开始出现新的骚动。
有人在跑步。
准确说，是在尝试跑步。
张虎——西北铁壁第一体修，A级力量觉醒者，原身高一米九二，现在一米六四。他穿着原来的运动裤，腿卷了六七圈，在走廊里小跑了两步。
然后停了。
脸色难看得要死。
"怎么了？"旁边的人问。
张虎的嘴唇动了动，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它们晃。"
所有人秒懂。
"你绑上。"有经验的星城学生路过，随口丢了一句。
"绑什么？用什么绑？"
"运动内衣。或者绷带。再不济你用弹力绷带把胸口缠几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