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一天。”
赵铁柱眼里的光彻底灭了。
他站在工作间中央，身上套着明显大了两圈的校服，裤腰被一根绳子勒成一圈皱褶。
整个人像刚从旧衣回收站里翻出来的女高中生。
还是脾气特别差那种。
他盯着王刚。
王刚也盯着他。
两人沉默了五秒。
赵铁柱声音发抖：“一天？”
王刚看了两秒。
又看了两秒。
赵铁柱眼神一横：“你看什么？”
王刚收回目光：“看数据。”
赵铁柱咬牙：“你最好真是在看数据。”
王刚沉默了一下。
他又看了一眼。
赵铁柱炸了：“你还看！”
王刚开口：“你这样其实挺安全。”
赵铁柱愣住：“什么意思？”
王刚指了指门外：“外校那两万多号人刚变完，现在情绪不稳定。你现在这个样子出去，别人未必认得出你。”
赵铁柱冷笑：“我谢谢你啊。”
王刚点头：“不客气。”
赵铁柱差点一口气没顺上来。
他现在算明白了。
王刚这人不是不会说人话。
他是知道怎么说最气人。
王刚又看了他一眼。
赵铁柱眼皮跳了一下：“你再看，我把你眼珠子扣下来。”
王刚慢慢开口：“铁柱。”
“干嘛？”
“你现在确实不太安全。”
赵铁柱警惕：“你想说什么？”
王刚表情很严肃：“要不你晚上来我房间睡。”
空气安静。
桌上的三百多颗弹珠泛着粉光。
门外走廊的脚步声也像被掐断了。
赵铁柱眨了一下眼。
又眨了一下。
然后他整个人从脚底红到耳根。
不是害羞。
是气血上头。
“王刚。”
“嗯。”
“你刚才说什么？”
王刚重复：“你晚上来我房间睡。我保护你。”
赵铁柱的拳头捏紧。
但这拳头现在白白嫩嫩，威慑力下降了八成。
他深吸一口气。
失败。
胸口跟着起伏了一下。
他更气了。
“我保护你大爷！”
声音尖亮。
还破音。
赵铁柱自己听见这个声音，脸色更黑。
他抄起旁边的纸箱就朝王刚砸过去。
王刚侧身避开。
纸箱飞出去，撞在墙上，里面几颗空白玻璃珠滚了一地。
“你有病吧？！”
赵铁柱指着王刚，手指都在抖。
“我赵铁柱，男的！纯爷们！你把我变成这样还不够，你还让我晚上去你房间睡？”
王刚解释：“我是从安全角度考虑。”
“你安全个头！”
“你现在力量下降，序列被封，走路还不稳。万一有人对你图谋不轨——”
“谁敢！”
赵铁柱刚吼完，自己停住。
他想起了李浩。
想起张伟天天送洗发水。
想起陈大壮和刘强。
想起外校那群看见变性选手就眼冒绿光的家伙。
赵铁柱脸色缓缓变了。
这世界，确实已经不太正常了。
但这话从王刚嘴里说出来，就更不正常。
王刚补刀：“尤其你现在长得还行。”
赵铁柱猛地抬头。
“还行？”
王刚点头：“比我预期好。”
赵铁柱嘴角抽搐：“你预期里我什么样？”
王刚想了想：“比较土。”
“……”
赵铁柱沉默三秒。
“王刚，我今天不打死你，我跟你姓。”
王刚点头：“按能量衰减算，二十四小时左右。”
“左右是多少？”
“上下浮动。”
“浮多少？”
“看体质。”
赵铁柱闭上眼。
他现在懂了。
王刚嘴里的“看体质”，翻译成人话就是：我也不知道。
“王刚。”
“嗯。”
“我以后要是死了，墓碑上就刻一句话。”
“什么？”
“死因：交友不慎。”
王刚想了想：“你放心，真有那天，我给你买块大点的碑。”
赵铁柱猛地睁眼：“你还想从我丧葬费里抽成是吧？”
“没有。”王刚语气平稳，“我是说兄弟情义。”
“你嘴里说情义，我怎么听着像套餐？”
王刚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弹珠，又看了看门口。
“先别纠结这个。”
赵铁柱警惕起来：“你还想干嘛？”
王刚指了指隔壁。
“隔壁那些兽娘，我们是不是要带回去给赵叔了？”
赵铁柱愣了一下。
怒火停住。
账本自动上线。
隔壁关着的，是之前比赛和裂隙里新收编的一批兽娘，赵德发那边早就催过两次，说城西大学城分店已经在装修，员工缺口很大。
一只兽娘，就是一个岗位。
十只兽娘，就是一条服务线。
赵铁柱咬牙：“现在？”
王刚点头：“现在。”
“我这样怎么出门？”
“走出去。”
“我问的是这个吗？”赵铁柱抓着自己宽大的衣领，“我现在这副样子，一出门别人看见我怎么办？”
王刚认真道：“他们会发现你变漂亮了。”
赵铁柱拳头又捏紧了。
王刚补了一句：“这是客观事实，不是嘲讽。”
“你闭嘴。”
赵铁柱在屋里转了两圈。
转到第三圈，他被裤腿绊了一下，差点又摔。
他停住。
低头。
沉默。
王刚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备用运动服。
这是陈志国之前让他们统一训练时备用的女款校服，尺码偏小，没人领。
王刚递过去。
“换这个。”
赵铁柱看着那套衣服，脸色一变：“女款？”
“你现在穿男款不合身。”
“我宁愿不合身。”
王刚看向门口：“那你可以继续一边提裤子一边押送兽娘。按你现在的裤腰稳定性，走到操场大概会掉三次。”
赵铁柱脸皮抽动。
他想反驳。
但他知道王刚没夸张。
刚才他只是站在屋里，裤子已经试图独立出走四次。
赵铁柱一把抢过衣服。
“转过去！”
王刚转身。
赵铁柱又吼：“不准用金属镜面偷看！”
王刚看了一眼旁边那块反光板。
“我没这个习惯。”
“你有做实验的习惯！你什么都干得出来！”
王刚沉默两秒，把反光板扣了下去。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然后是赵铁柱压低的骂声。
“这袖子怎么这么窄？”
“这裤子怎么这么贴？”
“这衣服谁设计的？不考虑人体工程学吗？”
王刚背对着他说：“女款训练服要考虑活动贴合度。”
“你别科普！”
又过了两分钟。
赵铁柱闷声道：“好了。”
王刚转过身。
赵铁柱站在原地。
黑色短发有点乱，女款运动服贴在身上，腰线被勾出来，整个人比刚才精神了很多。
如果不看他那张想杀人的脸，确实像个刚参加完体育课的女生。
王刚点头。
“合适。”
王刚点头。“合适。”
赵铁柱瞪着他。他现在连呼吸都觉得不自在。女款运动服的布料太软，剪裁太贴身。衣服下摆刚好卡在腰际，稍微动一下，就感觉有风往里灌。
他拉了一下衣服下摆。徒劳。
“走吧。”王刚拿上钥匙，转身开门。
赵铁柱磨磨蹭蹭跟在后面。他现在走路不敢迈大步。步子一迈大，大腿内侧的肌肉摩擦感就变了，随时提醒他硬件结构已经发生根本性改变。
两人走到隔壁库房。
王刚开门。
兽娘齐刷刷蹲在墙角。听到开门声，她们瞬间起立，贴着墙根站得笔直。前排的十九号看到王刚，下意识抖了一下，眼神惊恐。
“别抖。”王刚语气平淡。
十九号立刻绷直身体，不敢出声。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不管身体怎么变，他还是赵铁柱，还是这群兽娘的主管。他得把场子镇住。
他走上前，双手叉腰。
“都听好！”他大喊一声。
声音出来。软糯，清亮，带着一点女高中生特有的沙哑。
库房里一片死寂。
十七双眼睛同时从王刚身上移开，盯着赵铁柱。
C级兽娘裂石吸了吸鼻子，眼神疑惑地打量着这个穿着女款运动服、留着短发的人类少女。
“你谁啊？”。
赵铁柱脸一黑。“我赵铁柱！”
兽娘愣住了。
十九号凑到裂石耳边，小声嘀咕：“红烧肉老板被魔鬼吃掉了？变成母的了？”
“放屁！”赵铁柱气得往前冲了一步，“老子是纯爷们！这是战术伪装！懂不懂！”
他一边吼，一边挥舞拳头。
但那白白嫩嫩的拳头配上那张秀气愤怒的脸，毫无威慑力。
兽娘看着他，认真地点头：“懂了。新来的妹妹。以后你负责端盘子吧，捏脚你这力气不行。”
赵铁柱差点气吐血。他想冲过去揍19，刚一发力，胸口一阵晃动。
他瞬间僵硬，双手火速收回，死死捂住胸口的拉链。
王刚：走吧，赵叔在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