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方的十七名兽娘齐刷刷地抬头看天。
兽娘皱了皱眉，小声嘀咕：“这人类在说什么瞎话，太阳辣得都能烤熟石甲兽了。”
十九号赶紧捂住他的嘴：“别说话，老板现在的脸色比被抢了矿石还难看。”
赵铁柱往前跨了一步，站到王刚侧面。
他死死盯着王刚的侧脸。
王刚睫毛抖了一下，默默把脸又往另一边偏了偏。
视线落在路边一棵有些枯黄的香樟树上，仿佛那棵树上长出了S级序列原核。
“王、刚。”
赵铁柱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王刚没吭声，继续看树。
“你心虚什么？”赵铁柱又逼近一步，仰着脸，那双又大又凶的眼睛此刻因为愤怒泛着水光，咬牙切齿，“你刚才不是很能说吗？不是什么‘临床数据’吗？你转过来看着我！”
王刚咽了口唾沫，手指在口袋里摩挲了一下粉色珠子。
“那个……”王刚干咳一声，终于把视线一点点挪回来，但落点却刻意避开了赵铁柱的脸，盯着对方的肩膀，“大家情绪都挺高涨的。你看，你这也算是变相活跃了学校的战前气氛。”
“去你大爷的活跃气氛！”
赵铁柱彻底炸了。他举起手机，怼到王刚鼻子底下。
“你看看群里！他们要给你立长生牌位！要给你送锦旗！要认你当亲兄弟！你现在站出来承认啊！你去把红包领了啊！”
王刚后退了半步，躲开手机屏幕。
“低调。”王刚面不改色，只是视线有些游移，“做人不能太张扬。深藏功与名是我一贯的行事准则。”
“我深藏你大爷！”
赵铁柱抬起手，作势就要去掐王刚的脖子。但因为身高差和力气锐减，这一扑不但没掐到，反而被王刚反手按住了头顶。
“冷静。”王刚按着赵铁柱的脑袋，制止了他张牙舞爪的动作，“赵叔还在店里等我们送新员工过去。你这个形象，正好去体验一下技师的工作环境，方便以后管理。”
“我体验你……”赵铁柱还想骂。
“再骂一句，我这就发个朋友圈实名认证我是幕后黑手。”王刚低头看着他。
赵铁柱瞬间闭嘴。
他太了解王刚了，这小子绝没有底线，只要有钱赚，让他当场开直播连麦那些群友他都干得出来。到时候自己这副模样肯定会被做成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表情包，永垂校史。
周围的人还在围观，甚至有人开始录像。
赵铁柱深知此地不宜久留。他恶狠狠地瞪了刘强一眼，一把拍开王刚按在自己头上的手。
“走！”
他转过身，扯了扯宽大的运动服下摆，用生平最快的速度、试图走出最狂野的步伐向校门口冲去。
只不过，那娇小的身躯和内八字的惯性，让这背影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负气离家出走的倔强少女。
王刚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后方吃瓜的兽娘们。
“跟上。”
十七名高挑的兽娘齐刷刷迈步，浩浩荡荡地跟上了前方那个气呼呼的矮小身影。
林荫道上，刘强举着手机，看着这支诡异的队伍走远，咽了口唾沫。
“大壮。”刘强转头看向身边的御姐，“你说，这变身药水，真的能把一个人的灵魂都给扭曲了吗？铁柱哥刚才那样子……怪好看的。”
陈大壮冷笑一声，一脚踩在刘强的脚背上，疼得刘强一声惨叫。
“再看一眼，我就捏碎你的核心。”陈大壮转身就走。
出校门这一路，赵铁柱走得很艰难。
女款运动服的裤腰太大，他不得不双手死死攥住裤腰带。偏偏腿部肌肉被物理重塑，步子迈大一点就扯得生疼，只能双腿并拢，迈着细碎的步子往前挪。
从后面看，背影娇小，步伐扭捏，完美诠释了受气包小妹妹离家出走的桥段。
路过的男生纷纷侧目。几个胆大的学弟甚至拿出手机扫码，想上前要个微信。
“滚！”赵铁柱猛回头，瞪大眼睛怒吼。
那张白嫩的脸配上急红的眼眶，再加上那软糯清脆的夹子音。毫无杀伤力。
两个学弟眼睛一亮，不仅没退，反而往前凑了一步。
“王刚！”赵铁柱急了，往后一缩，躲到王刚背后，“你造的孽，你解决！”
王刚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粉色珠子。指尖一搓。
那股熟悉的粉色能量在玻璃壁内流转。
两个学弟看清那是何物，脸色骤变，连连后退，转头狂奔。比遇见D级魔物跑得还快。
王刚收起珠子，拍了拍手。
“看到了吗。狐假虎威也是一种生存技能。你现在这副身体很脆，遇到危险要学会利用身边的资源。”王刚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学术探讨的味道。
“我利用你大爷！”赵铁柱咬牙切齿，两只小手攥成拳头，在半空中挥舞了两下，最终没敢打下去。
队伍穿过两条街，来到城西大学城的商业街。
“御足天下”四个大字在阳光下金光闪闪。门头刚翻新过，两边的迎宾花篮还没撤。
店内大堂宽敞明亮。十二张足疗沙发一字排开，座无虚席。几个穿着统一短裙制服的兽娘端着水盆来回穿梭。
赵德发穿着西装，手里捏着个计算器，站在吧台后面，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
这是他打下的商业帝国第一步。
“赵老板。”王刚推门走进去。
赵德发抬起头。看到王刚，老脸上的皱纹瞬间挤成一朵菊花，快步迎上来。
“王刚啊！你可算来了！”赵德发一把抓住王刚的手，“听说你们今天大比武，出了不小的岔子？我还担心你被牵连。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后面这批，就是新员工？”
赵德发探头往王刚身后看。
十七名新转化的兽娘排成两列。个个身材高挑，面容姣好，眼神里透着清澈的愚蠢和对食物的渴望。
“好！太好了！”赵德发一拍大腿，“加上之前那批，咱们二店的人手都有了。我连夜让人印了工牌，包吃包住，干满一个月再发两身新制服！”
赵德发搓着手，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娇小身影上。
那小姑娘穿着一件极不合身的宽大运动服，双手紧紧攥着裤腰，低着头。虽然看不清正脸，但那露出的一截白嫩脖颈，以及那楚楚可怜的站姿，瞬间抓住了赵德发作为资深生意人的眼球。
赵德发眼睛亮了。
他快步绕过王刚，走到赵铁柱面前，上下打量。
“这个好！这个苗子太好了！”赵德发伸手，摸着下巴，围着赵铁柱转了一圈，“骨架小，气质弱。这叫什么？这就叫破碎感！现在的客人就吃这一套。王刚，这是你从哪个高级裂隙抓来的稀有品种？这气质，放去端水太可惜了！”
王刚站在旁边，拿起吧台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是挺稀有。”
赵铁柱的身体在发抖。气得发抖。
“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赵德发凑过去，语气和蔼可亲，像个诱拐小红帽的大灰狼，“不用怕。到了赵叔这里，只要你肯干，每天给你加个荷包蛋。抬起头给赵叔看看脸，我准备提拔你当大堂迎宾，不用捏脚，就站门口喊欢迎光临，怎么样？”
赵铁柱猛地抬起头。
那双泛着水光的大眼睛，死死瞪着赵德发。脸涨得通红，嘴唇直哆嗦。
赵德发倒吸一口凉气。
“哎哟，这小脸长得。水灵！太水灵了！”赵德发激动地直拍大腿，“这眉眼，这五官！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呢？不管了，就是你了！一号，去拿一套最小号的旗袍来，给这丫头换上！”
旁边的一号兽娘放下水盆，应声要去拿衣服。
赵铁柱彻底崩溃了。
“换你大爷的旗袍！”赵铁柱捏着嗓子，发出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尖啸。
大堂里正在按脚的客人纷纷转头。几只端水的兽娘吓得一哆嗦，水洒了一地。
赵德发愣住。这小姑娘脾气还挺大。
“你怎么骂人呢？”赵德发皱起眉头，“不穿旗袍，就只能去洗毛巾。我们这儿不养闲人。”
赵铁柱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他冲上前，一把揪住赵德发的西装领带，用力往下一扯。
“爸！是我！你看清楚！我是你亲儿子！”
清脆软糯的声音在大堂里回荡。
死一般的寂静。
连裂石都停下了扒拉门口盆栽的动作，竖起了耳朵。
赵德发维持着低头的姿势，死死盯着那张凑到近前的脸。
这眉毛。这鼻子。这轮廓。
除了一切都被缩小、柔化，五官被打磨得极其精致之外。这脸，确实跟他老赵家那张祖传的大饼脸，有着不可名状的相似。
赵德发咽了口唾沫。
“丫头，饭可以乱吃，亲戚不能乱认。”赵德发的手指有些颤抖，去掰赵铁柱的手，“我赵德发三代单传，就一个儿子，叫赵铁柱。他身高一米八，长得粗枝大叶，早上还跟我通了电话去参加比赛。你这碰瓷手法也太低劣了。”
“我就是赵铁柱！”赵铁柱急得跺脚。
“你不信是吧？”
赵铁柱红着眼睛，指着赵德发的鼻子。
“你右脚脚底板有一块铜钱大的胎记。你上个月偷偷把两万块钱私房钱塞在主卧床垫下面的缝隙里”。
“你昨天晚上吃大蒜没刷牙就被我妈赶去睡沙发”。
“还有，你前天跟我说，想把新抓来的兽娘包装成异域风情推销高价套餐，让我找王刚拿点增幅珠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