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国把平板重新拿起来,继续看数据。
没搭理任何一个人。
三个男人面相觑。
钱峰最先打破沉默:“陈教练,咖啡凉了就不好喝了。”
陈志国翻了一页。
钱峰等了五秒。没有回应。他坐直了一点,把腿从椅子扶手上放下来,往前倾了倾身子。
“那个……你们星城这次备战,需不需要陪练?我们京都皇城有几个——”
“不需要。”
陈志国没抬头。两个字,干净利落。
钱峰的嘴张着,后半句话堵在喉咙里。
周海在旁边憋了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
钱峰转头瞪了他一眼。周海赶紧收住表情,把椰子糖的袋子往陈志国方向推了推。
“陈教练,这个椰子糖是手工做的,保质期短,你今天最好就吃。”
陈志国的视线从平板上方扫了一眼那个袋子。
“放着吧。”
周海笑了笑:“要不我给你剥一颗?”
“不用。”
周海的手停在半空中,讪地缩了回去。
马建国看着前面两个人吃瘪,心里默默记了一笔。他清了清嗓子,换了个策略。
“陈教练,我注意到你们队那个防御系的学生,铁壁序列,觉醒形态很完整。这个年纪能有这种掌控力,是天生的还是后天训练出来的?”
这是正经问题。
陈志国抬了一下眼皮。
“训练。”
一个字也不多说。
马建国等着下文。没有下文。
三个男人同时沉默了。
休息室里只剩下陈志国手指划动屏幕的声音。
钱峰坐了大概三分钟,实在坐不住了,起身说去倒杯水。走到饮水机旁边,背对着陈志国,掏出手机给自己的助教发了条消息。
“查一下陈美的资料。哪个学校毕业的,今年多大,有没有对象。”
助教秒回:“钱哥,查不到。星城学院教师名册里没有这个人。”
钱峰皱了皱眉。
周海也没走。他从纸袋里摸出一包水果干,撕开口,自己先吃了一片,然后把袋子放在茶几中间。
“芒果干,酸甜的,很开胃。”
陈志国没动。
周海嚼着芒果干,余光一直往陈志国那边飘。
陈志国的内心活动其实很简单。
——这三个傻子。
他太熟悉这套了。当年追老婆的时候,他也是这么干的。先送东西试探,被拒了就找话题搭讪,搭讪被堵了就装作无所谓地赖着不走。
核心逻辑就一条: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问题是,现在尴尬的是他自己。
不是因为被追。是因为他一个三十五岁的老爷们,此刻正享受着被三个男人同时追的待遇。
而且他发现了一个更要命的事——
他居然有点爽。
不是那种暧昧的爽。是一种报复性的爽。
当年他追老婆,送花送了三个月,请吃饭请了半年,最后是跪在雨里才答应跟他在一起的。那种低三下四求人的滋味,他记了十几年。
现在反过来了。
三个男人围着他转,他只需要坐在这里看数据,一个字不多说,对方就急得抓耳挠腮。
原来被追是这种感觉。
难怪当年他老婆总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换他也这样。
陈志国翻了一页数据,嘴角差点没绷住。
门又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江南白鹭的带队老师,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姓孟。他手里端着一碗汤。
“陈教练,我让食堂特意熬的银耳羹,润喉的。”
陈志国:……
四个了。
她把平板放下,站起来。
“我去趟洗手间。”
四个男人同时站起来。
“我送你——”钱峰话说一半,自己也觉得不对,又坐回去了。
陈志国走出休息室,关上门。
门关上的瞬间,里面传来压低的交谈声。
“你送什么银耳羹啊,人家连咖啡都没喝。”
“你那椰子糖也没拆。”
“起码我问了个正经问题。”
“你问完人家回了你一个字。”
陈志国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
她给周震南发了条消息。
“校长,有个问题。”
周震南秒回:“说。”
“如果其他学校的带队老师约我吃饭,我能去吗?”
周震南回了一串问号。
“谁约你?”
“四个。”
周震南发了个表情包,是一个老头子竖大拇指的图。
然后他打了一行字:“不许去。你现在是星城的机密资产,跟外校的人走太近容易暴露。”
陈志国把手机收起来。
她其实也没打算去。问这个,纯粹是想跟校长炫耀一下。
刚走两步,手机又震了。
周震南又发了一条:“等,四个?哪四个学校的?”
陈志国没回。
她去了洗手间。女厕所。
第一个月用错过一次男厕之后,她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甚至觉得女厕所干净多了。
洗完手出来,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钱峰。
“陈教练,正好碰上。”钱峰靠在墙边,姿态很随意,“晚上星城这边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地方?我人生地不熟。”
陈志国从他身边走过去。
“不清楚。”
钱峰跟上来,走在她旁边,故意放慢了步子配合她的步幅。
“那要不我请你吃饭?你挑地方。”
陈志国走得很稳,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规律的声响。
“不去。忙。”
钱峰的笑容维持住了,但脖子红了一截。
“那改天?”
陈志国停下来,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厌恶,没有暧昧,就是看着你。
钱峰的心跳漏了一拍。
“钱教练。”陈志国开口了。
“在!”
“你们京都皇城那个一号位,林昭。他的冰系觉醒形态有没有第二阶段?”
钱峰愣了一下。“有……有的,但还不太稳定。”
“数据发我。”
陈志国说完,转身继续走了。
钱峰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拐角。
过了五秒,他反应过来。
她跟我要数据?
她跟我要的是——对手的核心战力数据?
钱峰的理智在这一刻发出了微弱的警报。但他的手已经在掏手机了。
发。
必须发。
她开口跟我说了一句完整的话。这是进步。
钱峰把林昭的训练数据整理了一份,发了过去。
陈志国收到消息,看了一眼,把手机塞回口袋。
嘴角这次真的没绷住。
——京都皇城的一号位数据,到手了。
她推开休息室的门,坐回原来的位置。三个男人的目光同时看过来。
陈志国拿起那杯已经凉了的美式,喝了一口。
钱峰跟在后面进来,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亮了。
她喝了。
她喝我的咖啡了。
周海和马建国的脸色同时变了。
陈志国放下杯子,继续看平板。
平板上已经多了一份新文件。
林昭·冰系觉醒数据·完整版。
七号隔离楼。比赛暂停第三天。
302寝室。
牛猛坐在床沿,手里捧着保温杯,里面泡的是红糖枸杞。
他今天换了一条裙子。
不是因为想穿。是因为之前穿的运动裤腰围太大,走路需要一只手提着。经过前天在足疗店的经历,赵铁柱的父亲赵德发“赠送”了一批均码女装给隔离楼,美其名曰“御足天下客户关怀计划”。
牛猛选了一条黑色A字裙。理由是:黑色不显眼,A字版型活动方便。
“我穿这个纯粹是因为实用。”他在挑衣服的时候对赵雷说了三遍。
赵雷没说话。他自己选了一条灰色的。
这是第三天了。
事情正在悄变得不对劲。
牛猛最先察觉到异样,是在今天早上洗漱的时候。
公共卫生间的镜子前排了一溜人。全是隔离楼的外校男生——现在是女生。他们端着各自的洗漱杯,对着镜子刷牙。
牛猛站在最左边的位置。刷完牙,漱完口,他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镜子。
然后他多看了两秒。
不是在照镜子。他心里告诉自己。只是在确认脸上有没有牙膏沫。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干净了。
但他没动。
镜子里那张脸。长睫毛,高鼻梁,下巴的线条很流畅。
牛猛扭头走了。
步子很快。
回到寝室,赵雷正坐在床上用手机。他现在缠绷带已经很熟练了,三层,不松不紧,完全不影响活动。
“牛哥,你看这个。”赵雷把手机递过来。
是隔离楼内部群的聊天记录。
消息很多。最上面是林昭发的。
林昭:“有人知道洗头之后头发怎么吹干比较快吗?长头发太难处理了。”
下面跟了三十多条回复。
“我用毛巾包着甩干的,效果还行。”
“吹风机从发根开始吹,不要对着发梢,容易毛。”
“可以买个那种干发帽,昨天赵铁柱那边有卖。”
牛猛划了两屏。越往下越不对劲。
孙哲:“问个事。我今天洗完澡之后涂了那个身体乳,就是隔壁寝室分的那个。皮肤确实滑了很多。有没有人用过那个粉色瓶子的?效果怎么样?”
回复更多了。
“粉色那个是保湿的,我用了,挺好。”
“我觉得白色那个更好,味道也好闻。”
“你们都涂身体乳了?”
“不涂的话皮肤干,痒。”
牛猛把手机还给赵雷。
“这群人在干什么?”
赵雷收回手机,翻了个身,侧躺着继续刷。
“牛哥,我跟你说个事。”
“说。”
“我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赵雷沉默了几秒。
“我在想今天穿哪条裙子。”
牛猛端保温杯的手停了。
“然后我意识到我在想这件事的时候,”赵雷的声音很平,“我没有觉得不对劲。想了大概三十秒之后才反应过来——我在想穿什么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