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甩了一下。他的手指修长，指节上没有以前练功留下的老茧。“我来买样本。”
林昭看着他。
“买样本。”徐文重复了一遍，“军方的检测报告说没有精神控制成分。我不信。这种改写物理形态的能量，一定在底层逻辑上有破绽。江南白鹭有最好的能量分析实验室。我来买一颗回去切片研究。”
林昭点点头。“很合理的做法。”
“那你呢？”徐文盯着他。
林昭把围巾往下拽了一点，露出下半张脸。“我是来收集证据的。”
徐文没接话，等他继续说。
“京都皇城不能吃这个哑巴亏。”林昭语气很平，“白天在大厅，王刚当众承认这个东西是他做的。那他的口供就是直接证据。但是我们缺少物证。我必须拿到实物。明天我就让律师把这份物证提交上去。这叫物证保全。”
“原来如此。”徐文说。
两人互相对视着。
“研究样本需要多少？”林昭问。
“一个疗程的数据不够稳定。”徐文看着地面的砖缝，“九十天的变化周期长，能量衰减的样本更完整。”
林昭点点头。“确实。短期的物证容易被反驳是暂时性效果，打官司的效力不够。我也需要九十天的量，形成证据链。”
“你带现金了吗？”徐文问。
“带了。”
“走吧。”
两个人肩并肩，往巷子深处走。
走到赵铁柱面前。
赵铁柱看着这两个人。他记得他们的脸。京都皇城的首席，江南白鹭的王牌。白天还在群里号召大家坚决抵制，要把他赵铁柱挂路灯。
“两份九十天。”林昭说。
“用来研究和取证。”徐文补充。
赵铁柱什么都没问。他把两个牛皮纸袋接过来，随手扔进纸箱，然后从兜里掏出两的药瓶。
星城学院男生宿舍。刘强把手里的泡面桶扔进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吃完了红烧牛肉面，他站在窗台边点了根烟。
走廊的窗户正对着学校侧门那条路。
侧门过去就是七号隔离楼。
刘强抽了一口烟，把手搭在窗户框上。往下看。
两道人影顺着路灯往侧门方向走。走得很近。两个人都戴着帽子，包裹得很严实。
刘强眯了一下眼睛。
星城学院今天发了通知，夜里不许随便出入。更不用说那两个人的穿着打扮，在星城学院找不出对应的同款。
刘强把烟叼在嘴里。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楼下那两个人。
按了三下快门。
照片保存到相册。他放大看了一眼。
深蓝色大衣，围巾。灰色风衣，黑色裤管。
虽然像素在夜里有些糙，但衣服的款式和身高比例很清楚。刘强见过这两身衣服。今天白天，大厅集合的时候，这两人就站在最前面。
刘强掐了烟。点开微信，找到“四校联合交流群”。群里有五千多人。
他点了一下“＋”号，选中那三张照片。发送。
刘强：【大半夜的，去巷子那头进货？】
消息发出去。群里没人说话。这个点，大多数人都在睡觉。
两分钟后。
李小飞：【卧槽。】
李小飞：【这不是白天要告王刚的那两位吗？】
李小飞：【那个大衣，那个围巾，还有那双联名款的鞋。全场找不出第二套吧。】
群里有了动静。平时潜水的人冒了出来。
宋念念：【右边那个穿风衣的，我白天看他穿过一模一样的。江南白鹭的徐文。】
刘强：【从巷子那个方向过来的。那边只有一条路。赵铁柱的足疗店后门。】
消息刷新的速度加快。各种疑问号和感叹号占满屏幕。
十分钟后，隔离楼那边的人被手机震动吵醒。
看到群里的照片，跟在后面发言。
陈晨：【不会吧？我看错了吗？】
王磊：【首席也去买套餐了？】
张宇：【这不可能。林昭白天还说要把赵铁柱挂路灯，怎么晚上自己跑去买了？】
孙哲在宿舍里拿着手机。他没有发消息。他知道那张照片里的人是谁。衣服就是挂在床头那件。林昭还没回寝室。
林昭站在楼道口。风有点大。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群消息提示99+。
他点开群。看到了刘强发的照片。
没犹豫。大拇指在九宫格键盘上敲字。
林昭：【是我。】
林昭：【右边是徐文。】
群聊屏幕停了一下。两秒后，刷屏速度翻倍。
张宇：【真是你？你买那个干什么？你白天说打死不买的！】
李磊：【到底怎么回事？】
林昭靠在楼道的墙上。把刚才和徐文在路口说过的那些话，组织成文字。
林昭：【针对今晚的事情，我做个统一说明。】
林昭：【白天军方给出的检测结果存在技术盲区。这种能从底层重塑人类形态的能量，不能用常规的脑电波去衡量。王刚的证词我们有了，但欠缺长期稳定的物证。】
林昭：【律师团队给我的建议是，需要一份完整的体征波动记录。为了提取最真实的物证数据，我必须拿到长期剂量。我不入局，怎么推翻那份有问题的报告？】
林昭：【牺牲个人的短期声誉，换取后续法庭上无可辩驳的铁证。这件事我去做。】
这段长文字发在群里。
整个群突然安静了。没有一个人再发问号。
一分钟后。
徐文发了长段落。
徐文：【江南白鹭底代码实验室明日零点启动。项目课题为《逆序性能量九十天衰减与物理同化率研究》。】
徐文：【科学研究讲究控制变量。如果样本七天后自然恢复，将无法提取中后期的代码异变规律。我们必须要有人充当观察对照组。我代表实验室采购了长期药剂。全程录像抽血。】
徐文：【所有数据将在九十天后公开。打败这股力量的唯一方法，就是彻底研究透它。】
两份声明。字数很多。理由充分。
原本质疑的人闭上了嘴。
这种时候，普通学生看大佬发言，一般找不出逻辑上的反驳点。
就在有人还在消化这段话的时候。
牛猛出现了。
牛猛：【原来如此。】
牛猛：【不愧是首席。考虑得比我们长远。我们还在抱怨的时候，你们已经在行动了。】
张虎：【为了大家牺牲自己去当对照组。受教了。需要帮忙记录数据可以说一声。】
孙哲：【京都皇城全力配合。】
底下跟着一排大拇指的表情包。
群里的画风彻底变了。从“半夜去进货的嘲讽”，变成了“忍辱负重去取证的悲壮”。
牛猛：【我南海蛟龙作为体修院校，不同序列对这种能量的抗性也需要对照组。我代表南海蛟龙，申领十个观察名额。经费我们自理。不能让首席一个人承受。】
群里安静了两秒。
张虎：【西北铁壁需要测试极端环境下的物理同化率。我们出十个名额。】
孙哲：【京都皇城跟进二十个。】
李磊：【江南白鹭跟进十五个。】
大家都在发。
一开始还要找个名头。
后面连名头都懒得编了。
【我也是为了科学。】
【我来分担一点。】
【样本越多，数据越准。】
【为了打倒邪恶力量，我愿意牺牲自己。】
凌晨三点。
御足天下后门。
赵铁柱坐在小马扎上。
前面的纸箱子已经满了三个。
他换了第四个。
风还是很冷，但他出了汗。
巷子里不是一个人。
是一条长队。
排了大概两三百人。
一开始，这些人来的时候，帽子压得很低，口罩捂得很严。
现在不一样了。
林昭在群里的声明发出之后。
这支队伍的性质变了。
他们不再是偷偷摸摸买变性套餐的变态。
他们是忍辱负重、为了序列体系未来而献身的科研样本。
队伍里甚至有人在聊天。
“你们组打算测几个月的数据？”
“九十天起步。长期观察更严谨。”
“确实。中短期很难看出底层代码的异变规律。”
“你们经费够吗？”
“凑凑还是有的。”
赵铁柱听着这些话，面无表情。
他只负责收钱。
一个鸭舌帽走到他面前。
赵铁柱手一伸。
那人递过来一个厚信封。十五万。
赵铁柱把钱扔进纸箱，递过去一颗珠子。
那人接过珠子，没走。
“能开票吗？”那人问。
赵铁柱愣了一下。
他抬头。这人是南海蛟龙的学生。
“开什么票？”
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
“报销用的。抬头写'逆序列能量抗性测试样本提取费'。公账走不了，我得拿回学院报实验室经费。”
赵铁柱呆坐在马扎上。
他没开过这种票。足疗店以前顶多开个服务费。
后厨的门开了。
赵德发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收据本。上面盖好了红色的财务章。
赵德发把收据本拍在赵铁柱面前的小桌上。
“写。”赵德发只说了一个字。
赵铁柱拿起笔。
“金额十五万。项目就写他说的那个。”赵德发指着纸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