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旧公寓。
六楼，走廊灯泡坏了三个，只剩尽头一盏惨白荧光管在抽搐。
王刚站在604门前，看着手里那把生锈的钥匙。王渊给的地址没错，门上的锁也对得上。他转了两圈，门开了。
屋里有灰，但不多。
一室一厅，家具简单。沙发扶手磨损严重，茶几上放着一只洗干净的马克杯。冰箱里空的，但电源插着。
像是随时会有人回来住的状态。
“条件一般。”赵铁柱在客厅转了一圈，“比学校宿舍强点有限。”
王耀靠在门框上，手臂抱胸。“说正事。刚才研究院那个秦渊，手里拿的什么？”
王刚把黑卡扔到茶几上。“粉色的东西。”
“你的能量？”
“不确定。可能是从A-07核心波动里截取的样本。”
苏晚晴从窗口收回视线。“我们被跟踪的那辆面包车，在三条街外停下了。没有继续跟。”
“买菜的那个？”赵铁柱问。
“不是同一辆。灰色面包车掉头走了，现在停在楼下的是一辆黑色商务车。两个人，没下来。”
王刚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六楼视野还行。黑色商务车停在对面便利店门口，车窗贴了深色膜。
“研究院安保部的人？”李浩猜测。
“不像。”陆沉站在门口，声音压得很低，“安保部的车有统一编号，车顶有暗标。这辆没有。”
王刚转身。“陆队长，你回去吧。”
陆沉看他。
“你跟我们待太久，回头没法交差。”王刚说，“今天的事，你就当巡逻时遇到几个迷路学生，送到地方就走了。”
陆沉沉默两秒。“你确定？”
“确定。”
陆沉点头，没多废话。他拉开门走出去之前，停了一下。
“如果那辆车里的人动手——你们打得过？”
赵铁柱拍胸脯。“放一百二十个——”
“打得过。”王刚说。
陆沉走了。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间后，王耀把门从里面反锁。
“怎么办？等他们上来？”
王刚摇头。“先吃饭。十八年前的物价，我想看看兽核什么价。”
赵铁柱翻出手机。没信号——他的手机根本连不上这个时代的基站。
“废了。”赵铁柱把手机塞回兜里，“得买个本地的。”
王刚从窗边拿了个空玻璃杯。掌心亮起粉色光。三秒后，杯子里多了一颗晶莹剔透的弹珠。
这是习惯。到哪都先备货。
苏晚晴忽然抬手。
所有人安静下来。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至少三个。
脚步很轻，间距均匀，受过训练。
王耀的手背浮起火纹。赵铁柱后退两步，贴上墙壁。李浩和刘强对视一眼，各自找好位置。
王刚没动。
他把那颗刚做好的弹珠放回口袋，伸手又从兜里摸出一颗成品——序列4的高浓度版本。
敲门声响了。
三下。节奏不急不缓。
没人应。
门外的人等了五秒。
然后门锁的位置传来细微的金属摩擦声——有人在撬锁。
王耀抬脚就要踹门。苏晚晴摁住他肩膀，摇了摇头。
锁芯转动，门被推开。
三个人。
打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短发，黑夹克，右手插在口袋里。后面两个穿灰色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
三人进门的瞬间，看见客厅里站着七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短发男反应最快。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掌心凝出一团暗绿色光芒——序列能量。
“王渊的种，跟我走一趟。”
他的视线锁定王刚。
这句话信息量很大。
第一，他知道王刚跟王渊的关系。
第二，他是冲着这层关系来的。
第三——研究院里的消息，泄露得比王刚想象中更快。
王刚偏了偏头。“谁派你来的？”
短发男没回答。暗绿色光芒在他掌中扩大，空气里弥漫出一股腐臭味。
腐蚀系。
赵铁柱捏住鼻子。“这味儿，跟以前食堂过期的酸辣粉一个级别。”
短发男身后两人同时动了。
左边那个速度极快，身形一闪就到了王刚面前，右拳裹着灰色能量砸下。
王耀一脚踢在他肋骨上，把人踹飞出去三米远，撞在冰箱上。冰箱门弹开，空荡荡的格子里掉出一盒过期的苏打饼干。
右边那个更谨慎，绕到侧面想包抄。苏晚晴伸手一指，那人脚下地面瞬间结冰，鞋底打滑，整个人仰面摔倒。
短发男瞳孔收缩。
他没料到这群“少年”的反应速度和战斗力远超预期。
但他没有退。
暗绿色能量从掌心涌出，化成一道腐蚀光束直射王刚面门。
王刚侧身避开。光束打在身后墙壁上，水泥冒出白烟，被腐出一个拳头大的洞。
“C级。”王刚淡淡开口。
短发男的实力确认了。C级腐蚀系序列者，在十八年前这个节点，已经算中上水准。
可惜他遇到的是序列4。
王刚没有用弹珠。
他直接走上前。
短发男本能后退，掌中能量疯狂输出，绿色光幕在身前展开形成护盾。
王刚伸手按上去。
粉色光一闪。
绿色护盾像被开水浇过的糖霜，瞬间融化消散。
短发男瞪大眼睛。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序列核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能量通道被强行扭转、压缩、重写——
粉色光从接触点蔓延全身。
骨骼压缩的声音密集响起，但和以前不同。
不是变女人。
是变小。变矮。四肢缩短，脊椎弯曲，面部结构剧烈重组。
三秒后。
黑夹克瘪塌塌地摊在地上。衣服里拱出一个小小的身形。
一只中型犬大小的金毛猎犬，从衣服堆里钻出来，四条腿发软，趴在地板上瑟瑟发抖。
它抬起头，眼睛里还残留着人类的恐惧与茫然。
嘴巴张了张，喉咙里发出一声——
“汪。”
赵铁柱蹲下来，跟它对视。
“兄弟，你刚才那句'跟我走一趟'，要不要再说一遍？”
金毛猎犬缩了缩脖子，尾巴夹紧，往墙角退。
另外两个灰帽子已经彻底傻了。被王耀踹飞那个刚从冰箱旁爬起来，看见自己老大变成一条狗，腿一软又坐回去了。地上那个更夸张，结冰虽然化了，人却没站起来，跪在原地盯着那只金毛，嘴唇哆嗦。
王刚居高临下看着那条狗。
“序列4，存在形态改写。”他蹲下来，拍了拍金毛的头，“时效十五天。你有十五天时间当狗。好好反思一下，谁让你来的。”
金毛发出呜咽声。
王耀走过去，一脚踩住冰箱旁那人的后背。“这俩怎么办？”
王刚站起来，看着跪在地上那个。“你。”
那人浑身一震。
“你老大是谁？”
那人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王刚从口袋里摸出弹珠，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粉色光映在那人脸上。
“我再问一遍。你老大是谁派来的？”
那人盯着弹珠，又看了看地上那只狗。
他的心理防线，在三秒内彻底崩塌。
“秦……秦副研究员。”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赵铁柱直起腰。“刚子，你爹才把咱赶出来半小时。”
王刚把弹珠收回口袋。
他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脸上没什么表情。
秦渊。
十八年前的秦渊。
还没叛变的秦渊。
已经开始动手了。
金毛趴在墙角，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尾巴扫过地面的灰，扬起细小的尘埃。
王刚转身走向阳台。
他需要给王渊打一个电话。
问题是——十八年前，他没有他爸的号码。
而研究院，刚刚进入了封闭状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