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的时间,在德雷斯罗萨悄然过去。
王宫后方的训练场一天比一天破,旧石柱被搬走,新的刚立起来没几天,边角又多出拳印、刀痕和雷烧后的焦黑。研究所的灯经常亮到深夜,厨房的食材消耗也比过去快了许多。
布鲁克最近常在训练场练剑。他把七星剑横在膝上,身体一动不动,周围几枚训练专用球从不同方向弹射出来。那些球没有声音,速度却很快,而且专门从视线死角绕向他的背后和侧身。
布鲁克没有转头,只在木球靠近的一瞬,手腕轻轻一抬,连剑带鞘点在半空。几声闷响过后,训练球依次落地,表面结起一层薄薄的霜。
这不是他第一次做到。
这两个月里,他已经能把灵魂之力铺开,用来感知周围的动静。如今这套能力变得更熟,范围不算夸张,却已经足够稳定。感觉上和见闻色有些相似,只不过它不是靠气息,而是靠那股无形的灵魂之力去捕捉周围的一切。
它没有什么花哨变化,也谈不上预知未来,但在视线受限、环境混乱,或者敌人刻意隐藏声息的时候,依旧能让布鲁克提前察觉到靠近的目标。
训练场另一侧,沙克和乌尔基的对练刚好进入僵持。
乌尔基高大的身躯往前压去,拳头带着沉重风声砸下。沙克没有硬接,鲛肌从他肩侧探出,沼泽般的泥流顺着地面铺开。乌尔基一拳落地,碎石和泥浆一起炸起,可真正落到沙克身上的力道已经被层层卸掉。
泥沼缠住乌尔基小腿,褐色泥流像软绳一样一圈圈往上缠。乌尔基的力量足够强,霸气也能震开一部分沼泽,可每次刚震散一层,新的泥流又从另一侧黏上来。
因果果实需要承受伤害,才能把伤害转化为更强的反击,沙克偏偏不给他这种机会。
他不去硬碰硬,也不把伤害砸实,而是不断把对方的力道拆开、拖慢,让乌尔基的节奏一点点偏进自己的泥沼里。拳头打出去,力道被带偏。身体往前冲,脚下会被拖慢,甚至还会一寸一寸往下陷。
乌尔基最后没有继续蛮冲,而是把力量压进脚下,先稳住下盘,再一点点从泥沼里拔出来。他额角冒汗,脸上却仍旧带着笑。沙克甩了甩手上的泥水,鲛肌张口咬了两下,像是对刚才那种缠斗很满意。
两人的路数放在一起,对比得很明显。乌尔基的力量越打越重,可一旦打不到实处,就很难把那股劲完全发挥出来。沙克则正好相反,他靠的不是一击压倒,而是缠、拖、卸、沉,把对方拉进不舒服的节奏里。两个月下来,这种对练不再是单纯的体术硬碰硬,而是逐渐变成一种彼此适应、不断调整的过程。
蕾欧娜没有参加那边的对练。
她站在训练场另一片空地上,白夜和陨星一左一右摆在身侧。面前没有什么花哨的机关,只有几根被竖起的木桩、几块厚铁、几段浸过水的粗麻绳,还有一片被风吹得不断晃动的树叶。她先没有拔刀,只是安静地站着。
剑客的修炼不只是把东西砍断。砍断一块铁不难,尤其对现在的蕾欧娜来说,难的是只砍开自己想砍开的那一条线。刀该落在哪一寸,力该用到几分,什么时候该收,什么时候该放,都是修行。
风从训练场边缘吹过,那片树叶在半空里轻轻一晃,蕾欧娜的竖瞳随之微微收紧。见闻色顺着视线铺开,树叶的脉络、风的方向、木桩内部的纹理、铁块边缘受力最薄的地方,都在她眼中慢慢分出层次。那不是普通人看见的“目标”,而是一条条能下刀的路。
白夜出鞘,刀光很轻,几乎没有声音。那片树叶被从中间切开,左右两半仍旧顺着原本的风向飘出去,连下坠的速度都没有乱多少。
紧接着白夜回鞘,蕾欧娜换手握住陨星,重剑落下,砸在厚铁边缘。没有炸响,陨星的重量被她压在一条极窄的线上,铁块从受力最薄的地方裂开,断口不算夸张,却很干净。
白夜要快,要准,要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切进死线。陨星要沉,要稳,要把白夜切出的那条线彻底压穿。这是她的双刀路子。
飘飘果实能让她飞上天空,能搬动岩层,也能把整片战场改造成适合自己的形状,可真到了强者近身的那一瞬,决定胜负的仍旧是刀,是霸气,是她能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看准那条该砍的线。
蕾欧娜重新站定。
风又一次吹过来,她重复着拔刀、落刀、收刀。
两个月里,类似的变化还有很多。有些看得见,有些暂时看不见。训练场上每天都有新的痕迹,研究所里也终于等来了一个真正能拿出来的成果。
破限者二型。
乔巴把几支成品药剂放在桌上时,研究所里短暂地停了一下,像是所有人都在确认这一刻真的到了。
凯撒飘在旁边,脸上带着怎么也压不住的得意,印第戈则把最后几页记录整理好,推到乔巴面前。乔巴低头确认了一遍,才把装着药剂的盒子合上。
和最初的破限者药剂不同,二型没有那种强烈的刺激感。第一代破限者药剂更像一剂猛药,喝下去之后,身体会立刻承受剧痛,限制被强行打开,身体上限在短时间内被直接打破并强行拔高。效果直接,消耗也直接,服用者需要立刻进食大量食物去填补身体被强行打开后的空缺。
二型不是这种路子。它喝下去之后,当时不会有太明显的感觉。
真正的变化,会在之后一段时间里自然出现。身体会像重新进入一次生长期,骨骼、肌肉、神经反应、内脏耐受和恢复能力都会在吃饭、睡眠和训练里慢慢往上走。它不是直接用玲玲、凯多和烬的血统本身,而是那些样本里关于肉体天赋、耐受能力和适应性的方向。
这种变化不是凭空堆力量,也给不了人一夜之间的暴涨,它更像是让身体重新长一次。
体质偏弱的人,变化会更明显。而原本身体底子已经强到怪物层次的人,效果就不会太夸张。
艾斯和大和这种体质,服用之后最多只是让身体更顺一点,耐耗更高一点。可艾尼路就不一样,他的响雷果实、见闻色和战斗意识都很强,真正拖住他的,反而是肉体没有跟上果实输出的上限。罗也是类似情况,手术果实潜力很大,但他的身体天赋并不是天生怪物,二型对这种果实型、技巧型干部的帮助会更明显。
服下二型之后,身体会自己开始发育。这个阶段如果营养不足,或者训练跟不上,药效就会被浪费掉。
乔巴把最后一行注意事项写完,笔尖停在纸上,好一会儿都没有继续动。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成果,凯撒和印第戈也付出了很多,再加上之前一次次失败和调整,才终于把这一步推了出来。真正看见稳定成品摆在面前时,乔巴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肩膀都跟着轻了下来。
凯撒飘在旁边,嘴角已经快咧到耳边:“咻啰啰啰……终于成了。”
印第戈尖细地笑了两声,把最后几页记录收好。乔巴没有像平时那样立刻提醒凯撒别得意,只是伸手把装着药剂的小盒子抱起来,耳朵轻轻抖了抖。
盒子送到艾斯面前时,艾斯听完说明,低头看了里面几支透明药剂一眼。第一代破限者药剂是猛药,能在短时间里把人的身体上限硬生生顶开。二型没有那种爆发,更偏向长期提升,让有潜力的人把身体底子慢慢补上来。
艾斯看了乔巴一眼,笑了笑:“做得不错。”
乔巴听后,身体晃动了起来。凯撒在旁边立刻抬起下巴:“喂,这里面至少有本天才一半的功劳!”
艾斯看向他:“你也做得不错。”
凯撒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身上的气体也跟着晃动了起来。
破限者二型很快在日蚀内部传开。它成本不低,不可能像普通补给一样发给所有战斗员,但中层以上干部覆盖一轮已经足够。至于之后,谁立下功劳,谁展现出潜力,也可以像恶魔果实、武器和特殊资源一样得到它。
当天晚上,厨房那边特意多加了几道菜。不算宴会,却比平时热闹不少。有人听说药剂不会立刻变强后有些失望,也有人一听“饭量会变大、睡得更沉、身体会继续长”,立刻开始问是不是能多领几份肉。
第一批药剂就在当天发了下去。变化开始得很慢,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强化的开始。
几天后,一些来自新世界的情报送到了卡莉娜手里。
情报室里,拉菲特的声音通过频道传来。他没有绕弯,直接把他知道的消息完整汇报了一遍。其中,尤斯塔斯·基德进入新世界后,撞上了红发海贼团的旗帜。
他主动挑衅红发势力范围内的船队,随后与红发海贼团发生冲突。战斗结束得很快,基德甚至没有见到香克斯本人,便在红发海贼团副船长本·贝克曼手下败退。
基德海贼团撤离。
船长尤斯塔斯·基德,失去左臂。
卡莉娜听完后,指尖在情报上轻轻点了点,神情依旧平静。
“新人不知天高地厚。”
她把情报压到桌边,语气很平淡。
“他们以为自己是艾斯呢。”
艾斯敢打四皇,并不是因为他只会一味往前冲。他从小在卡普的拳头下长大,从卡普那里学到了很多东西,一路打到今天。他很清楚顶级战力是什么水平,也明白自己每一次出手面对的究竟是什么高度。
很多新人只看到艾斯赢了四皇,却看不到他为了走到这一步做了多少准备,付出了多少努力,更看不到他从来不是靠莽撞活到现在的。
卡莉娜没有再评价基德。
这片海上每天都有人出海,也每天都有人倒下。基德断了一条手臂,对新人们来说或许是一记重锤。对日蚀来说,只是一份附带的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