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跟昨天一样,张晓峰和陆青雪又到小溪边钓了一天鱼、捞了一天虾,又搞了十多斤虾、七八斤鱼。
黑子已成了常态——饿了就自己跑到溪边草坪吃草,吃饱了又自己跑回来躺在干谷草堆上睡觉。墨墨每次都跟着去,今天这趟出去还带回了一只野兔,有三四斤重。
第三天早上天刚亮,坝子上就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陈木根他们到了。
张晓峰披上衣裳走出来,陈木根带着二狗子、王大柱、何田水、李老三正站在坝子上,工具扛在肩上,有说有笑地抽着烟。
黑子躺在干谷草堆上甩着尾巴看着这群生人,墨墨和黑虎则无视这些人,自己趴回狗窝睡觉去了。
“陈哥,你们这么早?”
“不早了,天都亮了。”陈木根把烟掐灭。
张晓峰赶紧洗漱,把昨天炖好的豪猪骨头汤舀进铁锅里烧开,往里揪灰面片。
面片在汤里翻滚,又切了点野葱撒进去,滴了几滴木姜子油和花椒油——香气一下子炸开了。
几个人围坐在方桌前,一人端一大碗,吃得呼噜呼噜响。
二狗子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拿碗底朝张晓峰晃了晃:“晓峰哥,还有没得?”
“有有有。”张晓峰又给他舀了一大碗。
吃过早饭,张晓峰把陈木根叫到坝子上,蹲下来捡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图。
“陈哥,家具先不忙,我有几样要急着建。你看这个地形——木屋左右两边是分别通往张家湾和公社的下山路,后面沁水荡那边是绝壁。正前方坝子边也有大概五六米高的垂直峭壁,峭壁下面才是缓坡,一片松树林。”
陈木根站在坝子边上往下看了看,点了点头。
“我想在这峭壁上搭个悬空平台伸出去,在上面建个驴圈。驴圈两边各搭一个狗舍。再隔个几米远,搭间厕所。”张晓峰用树枝在图上比划,“这样悬空建的话,驴粪狗粪人粪直接掉到下面,大雨一冲冲到松树林里还能肥树,也不臭。一举两得。”
陈木根看着那张简图看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好!这主意不错啊!悬空建,不占坝子地方,还干净。”
二狗子凑过来看了看,挠了挠头:“陈哥,这能行吗?悬空伸出去,承得住不?”
“怎么承不住?”陈木根用手指在图上画了两条斜线,“主梁用最粗的松木,一头架在坝子边沿当支点,另一头用长柱子斜撑到峭壁下面去。松木本身就韧,扛弯,山里起吊脚楼都是这个理。斜撑角度放陡些,力道往下传到峭壁根上,上面铺木板,承个千把斤不成问题。”他用树枝在图上戳了戳,“斜撑的根基要扎进峭壁里面,起码打进去两尺深。”
“驴圈做大点,三米宽两米长,到时还可以养点别的。狗舍在驴圈一边一个,一米见方就行,黑虎的还是做大点,一米五吧。厕所两米见方,离驴圈隔个两三米,不串味。”张晓峰指着图上各个位置,“墙就用竹子编加木板,透风,防护也要有。”
“行,这事交给我。”陈木根站起来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踩灭,“先去选树砍料。都准备工具,进林子。”
一行人扛着斧头锯子,带着墨墨往屋下的松林走去。
这片松林就在峭壁下面,晨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松针在脚下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
空气里弥漫着松脂的清香,混着潮湿泥土的气息。陈木根走在前头,一边走一边拿眼睛扫两旁的松树。
走到一棵海碗口粗的松树前,他拍了拍树干:“这棵不错,又直又粗,记下,不够再回来砍。”几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百来米,墨墨忽然从前面跑回来,在张晓峰脚边绕了一圈,又朝前面跑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他。
张晓峰跟过去一看,点了点头:“陈哥,这几棵可以。”
那是三棵并排长在一起的松树,每棵都有海碗口粗,树干笔直冲天。
因为长得太密,树干下部的枝条已自然枯死,只留树顶一簇浓绿。
这样的树正好——砍掉两棵,剩下的那棵反而能长得更好。
陈木根上下打量了一番,用手掌拍了拍树干听声音:“好树,纹理直,没空心。”他退后两步看了看树冠倒向,“这两棵并排的可以一起放,倒向那边那片空地,不会砸到别的树。”
“动手吧。”
陈木根分配活路:他和王大柱负责砍第一棵,何田水、李老三砍第二棵,二狗子打杂,张晓峰自己看着办。
陈木根先在树干根部斜劈一道深槽作为倒向槽,斧头高高抡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狠狠劈进树干里,木屑飞溅。几斧头下去,松木上就开了一道平整的楔形口子。
又走到树的另一侧,比倒向槽高出几公分的位置,抡起斧头一下一下地砍。斧刃嵌入树干的闷响在林子里回荡,松脂的香味越来越浓。
王大柱在旁边递斧头换手,两人轮流砍。
大约半个多钟头后,树干发出咯吱一声脆响,树冠开始晃动。
陈木根赶紧往后退:“倒了倒了,都退开!”
松树缓缓倾斜,速度越来越快,最后轰然一声砸在那片空地上,树枝四处飞溅,地上激起一片松针和尘土。
另一棵几乎同时倒下,两棵树并排躺在地上。
接下来是打枝。
王大柱和李老三各拿一把斧头,沿着树干从根部往树梢走,斧头左右开弓,细枝一斧头就断,粗枝多劈几下。
松针和细枝被砍下来堆在一旁。
打完枝开始截段。
陈木根从背篓里拿出墨斗,让二狗子拉着墨线一头走到树干另一头,绷紧弹了一道笔直的黑线。
然后换了框锯顺着墨线开始锯,锯缝里发出有节奏的刷刷声,锯末簌簌往下掉。
锯到一半时停下来往锯缝里塞了个木楔子防止夹锯条。
不一会儿,第一段主梁就从树干上锯了下来,断面平整光滑。
张晓峰在旁边帮忙,把锯下来的木段按长短分类——主梁料最长最粗,斜撑料次之,横梁料再次之。
木段堆在空地上,松脂从断面渗出来,在阳光下闪着湿润的光泽。
陈木根擦了把汗,看着堆的木料数了数:“主梁四根够了,斜撑六根也够了,地板料和围栏料还差些。王大柱,你跟李老三再去找两棵。”两人应了一声,往林子深处走去。
张晓峰拿了把斧头走到何田水旁边,把刚才打下来的松枝归拢——粗枝留着当柴火,细枝和松针背回去铺黑子的圈。墨墨在林子边趴着,下巴搁在前爪上眯着眼打哈欠。
陈木根掏出烟,递给张晓峰一根,两人蹲在砍倒的树桩上抽了起来。
“陈哥,这悬空平台你有把握不?我画那也就是个大概,具体怎么建还得你来。”
陈木根弹了弹烟灰,语气笃定:“放心吧。这跟起吊脚楼是一个理——靠崖起屋,半悬半撑。主梁一头固定在坝子边沿,凿榫眼、下木桩锁死;另一头用斜撑顶住,斜撑的脚落到峭壁的基槽里。主梁上面横铺厚木板当平台,四角立柱子起框架,再用竹编和木板交替封墙。只要主梁和斜撑吃住了力,上面再建啥都稳当。”
“那就好。”
“放一百个心,塌不了。”陈木根笑着摇摇头,“照这个法子做,你就是在上面养几头牛都塌不了。”
正说着,王大柱和李老三拖着两根松木从林子里走了出来,这两棵比刚才那两棵稍细些,但做地板料和墙壁板正好。
陈木根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松针:“差不多了。先扛回去,下午开始动。”
众人把木料归整好,粗的两人抬一根,细的一人扛一根,沿来路往回走。
回到木屋时已快中午,黑子正站在树下甩尾巴,看见这么多人扛着木头上来,耳朵转了转,往旁边挪了几步。
陈木根指挥众人把木料在坝子边上码放整齐——主梁料靠墙立着,斜撑料横放在地上,地板料和围栏料分别堆成两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