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说完收工,王春梅就从灶屋里探出头来:“晚饭好了!都洗洗手,吃饭了。”
晚饭是配野菜爆炒的豪猪肉,一大盘,放了辣椒和花椒面,麻辣鲜香。
那些骨头加水又熬了一次,还是有些油水。外加一碟辣白菜,干饭管够。
几个人围坐在方桌前又是一顿猛吃。二狗子连扒了四碗饭,王大柱也不差吃了三碗,何田水和李老三虽然胳膊酸得抬不起来,筷子倒是一点不含糊。
吃过饭,天已黑透。
陈木根几人打着手电筒摸黑回陈家沟。
王春梅收拾完后跟陆青雪聊了一会儿,张晓峰就帮忙把折叠床搬到新建的那两间木屋里。
那两间木屋自从建好后,里面什么也没有,只堆了些打床和家具的木料。
两人把木料归置到墙角码整齐,腾出一块地方,王春梅把床铺好。
张晓峰回了卧房。陆青雪正靠在床头,听着收音机,音量开得很低。
“今天累了吧?”
“还好,就是挖坑费了点劲。”陆青雪把收音机关了,躺下来盖好被子。
张晓峰也脱了衣裳钻进被窝,伸手揽住她的腰,手轻轻放在她肚子上。肚皮底下动了一下,他屏住呼吸等了等,又动了一下。
“这娃儿在踢你?”
陆青雪翻过身来,把脸贴在他胸口。“天天踢,尤其是晚上你回来的时候,踢得最凶。大概是知道你回来了。”
张晓峰笑了笑,把她揽得更紧了些。
第二天天刚亮,陈木根几人就到了。
王春梅已经熬好了一大锅稀饭,加野葱炒了满满一盆豪猪里脊肉,麻辣鲜香。
几个人呼噜呼噜吃过早饭,嘴巴一抹就开始干活。
何田水和李老三带上錾子手锤,系好安全绳,又爬上了脚手架。
两人昨天打了一下午,对岩壁的纹理已经有了把握,今天进度明显快了。
打了将近一个钟头,何田水用手探了探洞底,朝上面喊了一声:“第二个好了!”
紧接着又开始打第三个。
陈木根在上面也没闲着,他带着王大柱和二狗子把四根斜撑扛过来。
斜撑也是松木的,比主梁稍细点,将一端削了榫头,另一端削成斜口——斜口刚好能卡进岩洞里。
何田水在下面打了两三个钟头,终于把第三个洞和第四个洞都打好了。
四个洞排成一条直线,间距均匀。
两人手上身上全是石粉,脸上白一道黑一道的全是汗印子。
“陈哥,洞全部打好了。你看看行不行。”
陈木根绕路下去爬到脚手架上,一个一个检查。
每个洞都用手探了深度,又用手指摸了摸洞壁的粗糙度——粗糙才好,摩擦力大,斜撑脚蹬进去不容易滑。
四个洞检查完,满意地点了点头:“行,开始装斜撑。”
装斜撑是这座悬空平台最关键的一步。
必须几个人同时配合——上面两个人扶着主梁和斜撑的榫头对位,下面两个人把斜撑脚对准岩洞往里推,角度力道必须一模一样,稍有偏差卯眼就对不上。
陈木根分派了人手:王大柱和他负责主梁和斜撑的榫卯对接,何田水和李老三在下面负责把斜撑脚推进岩洞,二狗子和张晓峰在上面帮忙稳住。
陈木根把第一根斜撑用绳子捆好,慢慢往下放,何田水和李老三在脚手架上接住斜撑的另一端,把斜口对准第一个岩洞。
四人配合,斜撑稳稳插入岩洞。
接下来就是合主梁和斜撑卯榫。
不一会儿主梁的卯眼和斜撑的榫头稳稳合在一起,陈木根用力晃了晃,纹丝不动。“好!第一根搞定!”
接下来三根也如法炮制。每次都是四人同时发力配合,榫头卯眼对得精准,斜撑脚卡得死死的。
四根斜撑装完,整个悬空平台的骨架就算立起来了。陈木根用力踩了踩其中一根主梁,晃都不晃。
“稳了!铺地板!我再把斜撑和主梁的卯眼用木销子胀一下更稳妥!”
地板料是以前建房时锯好的木板,每块都有三四公分厚,宽度不一。
陈木根让王大柱和二狗子把木板一块一块扛过来,横着架在主梁上。
木板和主梁接触的地方全部用榫卯连接——主梁上凿了浅浅的凹槽,木板两端削了榫头,卡进去严丝合缝,再钉上几颗木钉加固。铺一块,敲实一块,再铺下一块。
驴圈这边的木板就不需要合缝了,板子也窄一半不止,两块木板之间都留有一两公分的缝隙,这样驴粪直接水冲冲就行了,也不卡驴蹄子。
墨墨和黑虎趴在坝子边上,歪着头看这群人忙活,时不时打个哈欠。
张晓峰卷起袖子负责给木板削榫头——这活不算累,但要耐心,每块木板两端的榫头都要削得跟主梁上的凹槽合缝。
木板铺到一半,王春梅从灶屋里探出头来:“先吃饭!吃了再忙!”
中午的菜是那天墨墨咬回来的那只野兔。
王春梅一大早就把兔子处理好了,炖了两个多钟头,兔肉软烂入味,汤汁浓稠。
又炒了一大盆野菜,切了一碟辣白菜。
几个人围坐在方桌前又是一顿猛吃。
二狗子夹了块兔肉放进嘴里,眼睛一下子亮了:“太好吃了,比我婆娘弄的好吃多了!”
王大柱也连连点头:“就是,我家那位炒菜都舍不得多放油,每次就放那么几滴。”
王春梅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都是晓峰这里的佐料齐全,肉又多,我想做得难吃都难。”
吃过饭,张晓峰给众人散了烟,自己也点上一根。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家里存的肉不多了,现在人多,又是体力活,这年代每个人吃得又多,存的那点熏野猪肉、豪猪肉,照这个速度顶多能再撑个几天。
张晓峰把烟掐灭站起来,背上竹弩,带上猎刀,叫上墨墨:“你们继续忙,我进山转转,看能不能搞点东西回来。”
午后的山林很安静,只有偶尔几声鸟叫。
走了半个多钟头,墨墨忽然停下来,对着一丛灌木使劲嗅了嗅,尾巴摇了摇。
张晓峰走过去蹲下看了看,灌木丛下的泥地上有几个蹄印——是麂子的。但蹄印边缘已经有些干了,不是新鲜的,至少是昨天留下的。
又走了一个多钟头,翻过两道山梁,墨墨又停了下来。这次是发现猎物了。
张晓峰立刻蹲下,把竹弩上好弦——一只野鸡正站在空地上啄草籽。
瞄准。
“嗖——”
野鸡应声倒地。
张晓峰走过去捡起来掂了掂,两斤多。还行,今天至少不会空军了。
又转了一个多钟头,在一片松林里又打了一只野兔,三斤左右。之后就在山里转来转去,再没碰到什么像样的猎物。
“不行,这点肉两顿就没了。还是去竹林搞点竹鼠。”
竹林里静悄悄的,张晓峰一边走一边找竹鼠洞。
竹鼠洞很好认——洞口一般在竹子根部,周围有新鲜的泥土和啃碎的竹根渣。
不一会儿就找到第一个洞。
“墨墨,去。”
墨墨绕到洞口背面,开始用爪子刨土,狂吠不止。
一只肥大的竹鼠不一会就从洞口窜了出来,张晓峰上去一刀背敲在它头上,竹鼠就不动了。
提起来掂了掂——好家伙,这只起码七八斤,这个头的竹鼠很少见啊。
“不错!”
又找了将近半个小时,找到了第二个洞。
这次一样顺利,墨墨把竹鼠赶出来,张晓峰又是一刀背搞定,这只正常有个五六斤。
两只竹鼠,加起来十三四斤,不错了,又能多坚持几天。
张晓峰把它们放进背篓,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回到家时已经五点多了。
坝子上的悬空平台已经铺好了大半。
墨墨先冲进坝子叫了两声,黑虎冲出来跟它碰了碰鼻子,黑子站在树下甩着尾巴。
陈木根正蹲在平台上敲最后几块木板,看见张晓峰回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晓峰回来了!你看看,地板马上全铺好了。主梁承力完全没问题,我们都上去同时发力踩了十几下,晃都不晃,稳当得很。”
张晓峰走到平台上踩了踩,确实稳当。“陈哥辛苦了。后面的墙和顶你说怎么搞好?”
陈木根从平台边沿爬上来,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才慢慢说:“明天开始在平台四角立柱子起框架,再用竹编和木板交替封墙,房顶苫茅草。厕所也一样——立柱封墙苫顶。狗舍的墙就得全用木板了,这样冬天狗才不冷。”
“晚饭好了!都来吃饭了!”
晚饭是张晓峰带回来的竹鼠。
竹鼠肉质细嫩,王春梅把小的那只剁成块跟带回来的笋子一起红烧,加了野山姜和辣椒花椒。
再弄一大盘炒野菜,一碟辣白菜。
大伙围坐在方桌前,又是一顿猛吃。
“这肉怎么这么嫩!”王大柱尝了一块连连点头。
“是竹鼠肉,当然嫩了。”张晓峰夹了块爆炒竹鼠肉片放进嘴里,肉嫩得很,还没什么腥味。
何田水接话道:“竹鼠我以前吃过一次。那回村有人挖笋挖到一窝竹鼠,我刚好在,帮了忙,他们请我吃了一顿,但人多,我都没吃到几坨,味道都搞忘求了。”
“那今天你就多吃点,记住它的味。”张晓峰笑了笑。
吃过饭,陈木根几人打着手电筒摸黑走了。
王春梅把灶屋收拾干净才回房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