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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五步夺魂·龙凤呈祥

作者:巴山蓑衣客字数:4.4千字更新时间:2026-06-05 13:09:19
第268章 五步夺魂·龙凤呈祥

接下来的日子和往常一样。

坝子上叮叮当当的敲石声从早响到晚,陈木根带着众人铺石头,一颗一颗地嵌、一寸一寸地夯。

张小军和张小宝继续每天采野菜、翻晒桑葚干,王春梅和张春兰负责做饭,陆青雪则织些小毛衣小帽子,时不时起身走动走动。

张晓峰天天巡山,一趟不落。

眼看洋芋就要收获了,地里的洋芋秧子已经开始发黄,底下的块茎正憋着最后一股劲灌浆,再过十天半月就能开挖了。

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能让山里的野东西跑下山去糟蹋。尤其是野猪,一只成年野猪一晚上能拱光半亩地。

还好这一片的野猪年前被张晓峰带着县钢厂保卫科的那帮人清理过一遍,剩下的这两年成不了什么气候。

但张晓峰不敢掉以轻心——漏网之鱼肯定有,再说野猪这东西会迁徙,从原始深山或者别的山区跑来一两群也不稀奇。

这天一早,张晓峰照常背着98K,带上竹弩、别着猎刀进山。墨墨走在前头。

巡完山往回走时,他选了条平时很少走的猎道,想顺路看看竹林深处有没有竹鼠。

这条猎道夹在一片密竹林和一道乱石坡之间。

左边是密密麻麻的硬头黄竹林,右边是一道倾斜的乱石坡,石头上长满了青苔。

头顶上的竹叶把阳光割成碎碎的光斑,地上明明暗暗。

太阳已经升到半空了,竹林里闷得很,张晓峰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解放鞋踩在枯竹叶上,一步一个沙沙声。

他抬起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汗,正想找个树荫歇口气——走在前面的墨墨忽然停住了。

不是平时那种停,是四条腿像被钉子钉在地上一样,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脊背上的毛一根一根竖起来,尾巴压得极低,僵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墨墨上次碰到狼群的时候,就是这个反应。碰到豹子的时候,也是这个反应。

张晓峰立刻停住脚步,手指握紧竹弩,慢慢蹲下身来。

视线越过墨墨竖起的耳朵,穿过几丛灌木的缝隙,落在前方不到四米的一块大石头上。

那块石头有磨盘大小,上面长满了青苔,旁边堆着几根枯朽的倒木。

石头和倒木之间的缝隙里,一团灰褐色的东西正盘在那里,身体粗壮得离谱——最粗的地方比成年男人的小臂还粗,褐色和灰色相间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三角形的大头枕在最上面一圈,两个鼻孔微微张开,分叉的舌头一吞一吐。

张晓峰的后脊梁一阵恶寒。

五步蛇。

这个头,少说一米多长,五六斤重。被它咬一口,在这年代基本就交代了。

张晓峰屏住呼吸,脑子里飞速转着。

竹弩的最佳射程是十五到二十米,但那是打麂子那种体型的猎物。打一条盘着的蛇,而且是四米之内,箭飞过去的时间足够它做出反应。

五步蛇攻击速度极快,弹射距离可达体长的三分之二,这一条能弹出将近一米。

要是第一箭没打中要害,激怒了它,他根本来不及躲。

必须一箭爆头,而且不能让墨墨上。

五步蛇的毒牙能轻松咬穿狗皮,墨墨再快也快不过它的弹射。

张晓峰轻轻嘬了一声——这是他和墨墨之间专门的暗号,意思是“停、别动、等命令”。

墨墨的耳朵动了动,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张晓峰把竹弩端起来,望山对准了那条蛇的三角形脑袋——四米距离,角度有点偏,蛇头枕在身体上,露出一半。

他不敢再往前了。

手指压在扳机上,手稳得很,纹丝不动。

就在他准备扣下扳机的瞬间,脚底下忽然一软。

那是一根埋在枯竹叶底下的朽木,表面看着完整,里面已被白蚁蛀空了。

一脚踩上去,朽木啪的一声碎裂,整个人往下一沉,手指下意识松开了扳机。

弩箭嗖地飞出去,偏了——箭擦着蛇头钉在石头上,箭头在青苔上划出一道白印。

完了。

那条五步蛇被惊醒了。

三角形的大头猛地从身体上抬起来,两只冰冷的眼睛锁定了张晓峰的方向,身体开始缓缓展开,一圈一圈地松开,像一根被拉长的弹簧。

张晓峰来不及重新上弦,左手握住弩身,右手摸向腰间的猎刀。

就在这时——墨墨动了。

它没有直接扑上去。如果直接扑,蛇一定会咬中它。

但它没有冲进那个范围,而是从侧面斜着冲出去,不是冲蛇,是冲那块石头旁边的枯竹丛。

一爪子拍在枯竹上——啪!枯竹发出一声脆响,整根竹子剧烈晃动,竹叶哗啦啦落了一地。

紧接着又窜到另一边,又是一爪子拍在石头上,爪子刮在石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五步蛇的头跟着墨墨的声音猛地转了过去。

它的注意力被墨墨制造的声响吸引住了——但那不是进攻,是佯动。

墨墨在圈子外面东一下西一下地制造动静,左拍一下,右窜一下,始终保持在一米之外的安全距离。

蛇头跟着它的动作转来转去,身体已全部展开了,摆出了进攻姿态,但始终找不到下口的机会。

这是顶级猎犬天生就会的战术——杀蛇不靠蛮力,靠的是反复试探、制造混乱、逼蛇暴露弱点。

蛇的注意力只能集中在一个目标上,只要不断制造假动作,就能把它晃晕。

张晓峰抓住这三秒的间隙,飞快地拉动弩弦,绷紧,挂上弩机。

抽出一支竹箭搭在箭槽上,举弩,瞄准。

五步蛇被墨墨晃晕了,三角头停在半空中微微摇晃,分叉的舌头一吞一吐,不知道该往哪边扑。

就是现在。

嗖——竹箭飞出去,精准地射穿了五步蛇的脑袋。

蛇身剧烈抽搐起来,一圈一圈地翻滚、拧绞,粗壮的身躯拍打在石头上啪啪作响,尾巴甩出去抽在枯竹上,竹叶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张晓峰没有靠近。

被射穿脑袋的毒蛇还能反射性咬人,这是两辈子积累的经验。

他站在原地等了足足两分钟,等那条蛇彻底停止挣扎,才从地上捡起猎刀慢慢走过去。

墨墨跟在他脚边,脊背上的毛已经平复了,但还是警惕地盯着那条蛇的尸体,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尾巴微微摇了摇,抬起头看了张晓峰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刚才那一下差点把我吓死。

张晓峰蹲下来,揉了揉墨墨的脑袋,手指还在微微发颤。“好狗,今天要不是你,我就交代在这儿了。”

一刀砍下蛇头,用猎刀把蛇头挑到远处。

五步蛇的头即便被砍下来,嘴巴还是在一张一合,露出两根弯弯的毒牙,牙尖上还挂着两滴黄色的毒液,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张晓峰倒吸一口凉气——这要是咬在身上,神仙都救不回来。

他把蛇身拎起来掂了掂,剥皮开膛后,得了将近六斤白花花的蛇肉。

蛇胆小心摘出来,吹了气,用细麻绳扎紧胆口,挂在背篓边上。

回程路上,张晓峰格外小心。

刚经历了那么一遭,他对脚下的路更加警觉,每一步都先打量一下落脚的方位。墨墨也一反常态,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他。

走了小半个钟头,前面灌木丛里忽然扑棱棱一阵响。

墨墨蹭地窜出去,叼着一只肥硕的野鸡回来了。

张晓峰接过来一看——公山鸡,两斤多。墨墨又摇起了尾巴,这次是真的得意。

回到木屋时已快傍晚了。

远远就听见坝子上叮叮当当的敲石声和说笑声,陈木根带着众人还在铺石头,整个坝子还有一小半就要铺完了。

王春梅和张春兰在灶屋里择菜,陆青雪还是坐在那把竹椅上。

墨墨先冲进坝子。

陆青雪抬起头,看见张晓峰手里拎着的东西,快步走过来。“晓峰!你脸色不太对。”

“没事,遇了点小状况。”张晓峰把蛇肉和野鸡放在坝子上。

王春梅从灶屋里探出头来,一看见地上那条剥了皮的蛇,倒吸一口凉气:“晓峰!你哪里弄的这么大的蛇?这是五步蛇!这么大的五步蛇,咬到还了得?上次我们大队有个人被一条五步蛇咬了,送到公社卫生院的时候人都已经死了,小腿肿得比大腿还粗。”

“没咬着。咬着了还能站在这儿跟你说话?”张晓峰拍拍手上的泥,“就是差点。要不是墨墨,今天肯定是躺板板。”

他把竹林里的事讲了一遍。

讲到踩断朽木那一脚时,陆青雪的脸白了一瞬,手攥紧了衣角。

讲到墨墨怎么在旁边制造动静、给他争取时间拉弦的时候,王春梅和张春兰齐齐转头看向墨墨,连坝子上的陈木根几人也停下手里的活,走过来听。

墨墨趴在坝子边上,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半眯着眼睛,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二狗子蹲下来,郑重地摸了摸墨墨的脑袋:“墨墨,你真牛。”墨墨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今晚做什么?”王春梅问。

“这蛇和野鸡碰一块了,不做龙凤汤,天理不容。”张晓峰站起来,让张小军去后山采一把新鲜野葱。

天还没黑透,张晓峰就开始动手了。

蛇肉寸段已在清水里泡了小半个时辰,血水浸得干干净净,捞出来沥在筲箕里。野鸡剁成小块,开水焯过,去血沫,沥干备用。切了点竹笋。

铁锅烧辣,淋菜籽油。

油温六成,下姜片、拍碎的蒜瓣,刺啦一声,姜蒜的香味炸开。

倒入蛇段,大火猛炒,蛇肉在热油里翻滚,表面迅速收紧变色,从粉白变成乳白。

淋少许高粱酒——酒入锅的瞬间,噌地腾起一团火苗,蛇肉的腥气被酒精一烧全没了,只剩焦香。

翻炒到蛇段表面微黄,铲出备用。

锅里留底油,下野鸡块,同样的猛火翻炒。

野鸡肉紧实,炒到鸡皮起泡、滋滋冒油,再下蛇段一起翻匀。

张晓峰抓了一把干辣椒扔进去,又撒了把野花椒。

干辣椒在油里翻了几翻,颜色从暗红变成亮红,呛辣的香气裹着花椒的麻味直冲屋梁。

王春梅站在灶屋门口,被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呛出来了,却舍不得走开。

炒到肉块表面油亮焦黄,放盐和酱油,倒入山泉水没过肉块。

大火烧开,转文火慢炖。

文火慢炖了将近四十分钟,锅盖缝隙里冒出来的蒸汽越来越香,蛇肉的鲜、野鸡的香、干辣椒的辣、野花椒的麻,混着骨头高汤的醇厚,满灶屋都是让人站不住脚的气味。

张晓峰揭开锅盖,用筷子戳了戳蛇段——轻松穿过,火候到了。

他将切好的竹笋均匀撒进锅里,又炖了十来分钟,笋条软熟入味。

最后撒野葱段,加味精调味,翻匀,熄火。

满满一锅龙凤汤端上桌,蛇段嫩白弹牙,野鸡肉金黄油亮,难以形容的鲜香升腾而起,在坝子上空久久不散。

坝子上的众人早围过来了,一个个端着碗,眼睛直勾勾盯着那锅汤。

二狗子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好几口口水:“这是我这辈子闻到最香的。”

张晓峰给每人舀了满满一碗。

陈木根端起碗,先低头闻了闻,然后小心翼翼吹开汤面的热气,抿了一小口。

汤入口的瞬间,像是遇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鲜!太鲜了!”他又喝了第二口,慢慢咽下去,“蛇肉嫩,野鸡肉香,这两种味道合在一起,绝了。”

二狗子直接抱起碗大口喝汤,烫得龇牙咧嘴也不肯停,边哈气边喊:“好喝!太好喝了!晓峰哥,你以后多打几条蛇回来!”

“你当五步蛇是你家养的猪啊,想打就有。”王大柱踹了他一脚。

蛇段嫩滑弹牙,牙齿一咬就断。野鸡肉紧实有嚼劲,跟蛇肉的嫩形成绝妙对比。

竹笋吸饱了汤汁,软中带脆,一咬一泡鲜汤在嘴里炸开。

辣味和麻味恰到好处,不抢鲜味,又把鲜味提得更高。

众人吃得额头冒汗,鼻尖通红,却越吃越过瘾。

二狗子连喝了三碗汤,撑得瘫在凳子上,摸着肚皮感叹:“要是能天天吃这个,我宁愿被五步蛇追十回。”

坝子上所有人笑成一团。

笑声在夜风里飘出去老远,惊得竹林里的鸟扑棱棱飞起好几只。

墨墨和黑虎趴在桌下啃着野鸡和蛇骨头,尾巴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

吃过饭,众人散了,各自回家。

手电筒的光在山路上晃了几下,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灶屋里,张晓峰把五步蛇蛇胆放到一坛酒里泡着。蛇皮也洗干净摊平晾着,回头晒干了也是一味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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