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俊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颔首。
白泽亦是上前一步，沉声道：“天帝此策，既顾全了圣人之面，又为妖族争取了利益，确实高明。只是——”
他顿了顿，眉头微皱：“巫门那边，是否需要留意？句芒与女娲、太清皆有交情，若他从中作梗……”
“巫门？”
帝俊冷哼一声，“巫门自成立之日起，宗旨便是‘守护洪荒，守护不周山’。人族之事，与他们何干？句芒便是想管，也没有理由。”
他顿了顿，眸光深邃：“更何况，句芒那人，行事向来有章法。他不会为了人族，与天庭正面冲突。”
首阳山以南，青石部落。
这个拥有三万余人的大部落，是方圆十万里人族的中心。依山而建，傍水而居，屋舍连绵数十里，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燧人氏立于部落中央的高台之上，望着眼前这片繁华景象，心中却并无太多喜悦。
他的目光越过层层屋脊，落在远方那片茫茫群山之上。
那里，偶尔会有一两道妖气冲天而起，又在转瞬间消散——那是妖族在猎食，也是人族修士在反击。
“首领。”
一名人族修士登上高台，手中捧着一卷竹简，“上个月的伤亡统计出来了。”
燧人氏接过竹简，展开细看。
“南部七座村落遭妖族袭击，亡四百三十七人；东部三座矿山被妖群骚扰，亡一百二十二人；北部巡猎队与妖将交战，亡修士十九人……”
数字密密麻麻，加起来也不过千余。对于如今已繁衍至数十亿之众的人族而言，这点伤亡，如同大海中溅起的一朵浪花，微不足道。
但燧人氏知道，每一朵浪花下面，都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妖族那边呢？”他问道。
那修士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巡猎队上月斩杀妖将三头，妖兵数百。巫人那边也传了消息来，说他们在北方捣毁了一处妖穴，斩杀了盘踞多年的蛇妖统领，救出了数百被掳的族人。”
燧人氏微微颔首，将竹简递还回去。
“传令下去，各部落加强警戒，巡猎队扩大巡查范围。另外，告诉弟兄们——不可主动挑衅，但若妖族敢来，便让他们有来无回。”
“是！”
那修士领命而去。
燧人氏负手立于高台之上，望向北方天际，眸光深邃。
那里，是妖族势力盘踞的方向。
这万年来，人族与妖族之间的冲突从未断绝，但也从未真正升级到大规模战争的程度。
零星袭杀，偶有摩擦，仅此而已。
人族繁衍太快了。
从当年女娲娘娘造出的三千先天人族，到如今的数十亿之众，疆域从首阳山一隅，扩张至东西南北数千万里。
如此庞大的族群，如此广阔的疆域，与洪荒万灵产生摩擦，是在所难免的。
妖族要吃人，人要杀妖，巫人要护人，仙庭也要灭妖——这洪荒天地间的因果，本就纠缠不清。
燧人氏收回目光，转身走下高台。
他还有许多事要做。
九天之上，娲皇天。
女娲盘坐于道场之中，周身造化之气流转不息。
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半阖着，心神与天道交融，感应着洪荒天地间那越来越浓烈的劫气。
自她证道成圣以来，便一直在此闭关参悟。
虽不再过问人族之事，但人族的每一次兴衰、每一次劫难，她都看在眼里。
只是，她不再出手了。
不是不能，而是不该。
人族想要真正成长，想要有朝一日成为洪荒的天地主角，就必须经历属于自己的试炼。她护得了他们一时，护不了一世。
“妹妹。”
伏羲的声音在殿外响起，“有件事，您或许该知道。”
女娲睁开眼：“何事？”
“近来洪荒之中，妖族与人族的冲突愈发频繁。虽未至大规模战争的程度，但零星袭杀此起彼伏，死伤不少。”
女娲沉默片刻，淡淡道：“知道了。”
伏羲一怔：“妹妹不打算管？”
“管什么？”
女娲反问，“妖族要吃人，人要杀妖，这是天地间的因果，也是人族自己的劫数。本座若事事插手，人族何时才能长大？”
她顿了顿，眸光微深：“只要不是天庭亲自下场，只要不是大规模屠戮，这些小事，便让人族自己去应对吧。”
伏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女娲重新阖上双目，心神再次沉入天道之中。
但那缕关注，却始终未曾散去。
昆仑山，玉虚宫。
老子盘坐于蒲团之上，太清之气流转如云。
他同样在关注着洪荒的变化。
但老子什么也没做。
他立人教，传金丹大道，为人族开辟修行之路，这便足够了。
至于人族能否在这条路上走下去，能否在洪荒万灵的夹缝中生存壮大，那便是人族自己的事了。
温室里的花朵，永远经不起风雨。
唯有在血与火中磨砺出来的种族，才有资格成为天地主角。
他收回目光，继续参悟那更高层次的大道。
只在心中默默记下了一笔——
若天庭敢大规模屠戮人族，便是另一回事了。
幽冥界，后土宫中。
句芒盘坐于青岩之上，周身青金光辉温润如玉。他的心神同样在关注着洪荒的变化。
人族与妖族的冲突，他看在眼里；巫人巡猎队的组建，他也知晓。
但他同样没有出手。
“大哥。”
后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温婉中带着几分关切，“最近地府来了很多亡魂，人族的、妖族的，还有仙庭和巫人的。”
句芒睁开眼，微微颔首。
“争斗多了，亡魂自然也多。”
他起身，负手立于殿门之前，望向洪荒大地，“人族、妖族、仙庭、巫人……四方都在厮杀，亡魂涌入地府，倒也不奇怪。”
后土行至他身侧，土黄眸中闪过一丝复杂：“这些亡魂，有的怨气极重，有的死状凄惨。轮回的压力比以往大了不少。”
句芒看了她一眼：“撑得住吗？”
“撑得住。”
后土点头，“地道根基已成，六道轮回运转稳固。这点亡魂，还不至于让轮回出问题。只是——”
她顿了顿，望向洪荒方向：“这般争斗下去，亡魂只会越来越多。大哥不担心吗？”
句芒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