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
他站在祭坛顶端,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族长,“你阻挠治水,散布谣言,惑乱人心。按人族律法,该当何罪?”
姜禾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文命……不,治水总领,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姒文命沉默片刻,淡淡道:“念你初犯,我不杀你。但从今日起,你族中土地、山林、水源,全部收归公有,由各部落共同管理。你本人,流放北荒,永不得回洛水。”
姜禾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姒文命不再看他,转身面向众人。
祭坛上,世界树的虚影仍在缓缓旋转,青金色的光芒洒落在每一个人身上,温暖而祥和。
“诸位。”
他的声音沉稳如山,“洛水之神已显圣,许我治水。从今日起,泄洪渠继续开挖,任何人不得阻挠。若有人再敢散布谣言、惑乱人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犹如此石。”
他抬手一掌,拍在祭坛边缘的青石上。
青石应声碎裂,化作齑粉。
人群倒吸一口凉气,纷纷跪伏在地。
“治水总领英明!”
“我们愿意出工!”
“洛水之神保佑!”
姒文命站在祭坛顶端,望着那些跪伏在地的百姓,心中却没有一丝得意。
他知道,今日的“神迹”,不过是师父借给他的力量。
真正让百姓信服的,不是那株参天巨树的虚影,而是他敢于请神的胆量,和面对质疑时的坦荡。
治水之路,从来不是靠神通就能走通的。
他抬头望向天空,那道青金色的光柱正在缓缓消散。
光柱最深处,他隐约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青衫布履,负手而立,正望着他微微点头。
“师父。”
姒文命低声唤了一句,眼眶微微发热。
那道身影没有回应,只是朝他轻轻一挥手,便随着光柱一同消散在天空中。
祭天大典结束后,洛水治水工地焕然一新。
那些暂停出工的部落重新派人来,甚至比之前更多。
姜禾部落的土地、山林、水源被收归公有后,各部落争相出人出力,希望能在新的分配方案中分得一杯羹。
人心,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姒文命靠拢。
他掌心的气运之光,已经从一团拳头大小的金色光团,膨胀到了头颅大小,凝实如琥珀,散发着温热的金光。
“小师弟,厉害啊!”
袁明蹲在青石上,竖起大拇指,“那一手请神,连我都差点以为是真的河神显灵了。”
姒文命摇头:“不是我的本事。是师父借给我的力量。”
“那也是你的本事。”
袁明咧嘴笑道,“师父肯借力量给你,说明他信你。你可别让他失望。”
姒文命郑重点头:“我不会。”
他望向洛水下游方向,那里,泄洪渠的挖掘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五千民夫挥汗如雨,锄头、铁锹、扁担、箩筐,每个人都在尽自己的一份力。
远处,精卫正赤足站在河水中,双手浸在水面下,闭目感知水流的走向。
葫灵和青莲子带着巫门弟子巡视工地,防止有人暗中破坏。
黎芒蹲在河岸边,将一株株固土护堤的灵草种入泥土。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姒文命收回目光,望向东方。
黄河的咆哮声隐约可闻。
洛水治水只是开始。
真正的挑战,还在黄河。
那里有更凶猛的洪水,更复杂的河道,更顽固的阻力。
但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沉静的坚毅。
“父亲。”他低声道,“洛水,儿子替你治好了。接下来,黄河——儿子替你走完。”
幽冥界,苍梧神树下。
句芒收回望向洛水的目光,转身看向后土。
“文命这一关,过了。”
后土微微点头:“这孩子有魄力,也有仁心。姜禾流放北荒,没有杀他——这是对的。杀人只能震慑一时,饶人才能收服人心。”
句芒没有说话,只是负手望向紫霄宫方向。
那里,一道极其隐晦的神识正在缓缓收回。
鸿方一直在窥探。
从祭天大典开始,到世界树虚影显圣,到姜禾被揭穿、百姓归心——那道神识始终悬在洛水上空,冷眼旁观。
直到此刻,才终于退去。
句芒的眸光冷了下来。
“他看到了。”后土轻声道。
“看到了又如何?”句芒淡淡道,“文命治水,是人族自己的事。他插不上手。”
后土沉默片刻,忽然问:“大哥,鸿钧会怎么对付文命?”
句芒摇头:“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他不会让文命顺利走完这条路。”
后土面色微凝。
句芒望向洛水方向,那个少年正在工地上巡视,背影笔直如松,丝毫不知道有一双眼睛正在暗中注视着他。
“文命的路,才刚刚开始。”句芒的声音低沉如钟,“接下来,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后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只看到幽冥界灰蒙蒙的天穹。
洛水之畔,祭天大典的余波尚未散尽。
世界树虚影显圣的消息如长了翅膀般传遍洛水沿岸二十多个部落,姜禾被流放北荒,其族中土地、山林、水源尽数充公。
人心如潮水般向姒文命涌来,那些原本观望的部落纷纷派人前来,表示愿意出人出力,共治水患。
姒文命却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声望冲昏头脑。
他知道,姜禾只是一枚摆在明处的棋子。真正想阻挠治水的力量,还藏在暗处。
“文命。”袁明的声音忽然在他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上游有动静。”
姒文命正在泄洪渠工地察看进度,闻言停下脚步,不动声色地走到一处僻静角落。
“什么动静?”
“有人在上游山谷中布阵。”
袁明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是普通人,是修士。修为不低,至少是大罗金仙。”
姒文命心头一凛。
大罗金仙——这种级别的修士,在洪荒已算得上强者。
洛水沿岸的部落中,修为最高的也不过金仙。这等人物突然出现在上游山谷,绝非偶然。
“能听出他们在做什么吗?”姒文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