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开的那一天,姒文命站在黄河岸边,望着奔涌的河水,掌心的气运之光骤然暴涨。
那团原本只有双拳大小的金色光团,在那一瞬间膨胀到了头颅大小,凝实如琥珀,散发着温热的金光。
不,不只是掌心。
无数道金色的气运之光从四面八方涌来——从洛水沿岸的二十三个部落,从黄河两岸的三百余个部落,从纯血人族聚居的东方腹地,从混血人族栖息的北岸平原。
它们如同百川归海,汇聚到姒文命身上,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柱之中。
那光芒冲天而起,直插云霄,方圆数千里的修士都感应到了这股浩瀚的气运波动。
丹田中,世界树种子剧烈震颤。
那枚沉寂了一年多的种子,在这一刻终于破壳——一根嫩芽从种皮中探出,翠绿欲滴,散发着浓郁的生机。
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根须扎入内景世界的泥土深处,枝叶舒展开来,撑起一片小小的青金色天穹。
内景世界,在这一刻从“雏形”变成了真正的“福地”。
方圆从十余丈扩张到了百丈,大地厚重如铁,天空高远澄澈,世界树的幼苗在天地间轻轻摇曳,根须深深扎入大地,枝叶间有细碎的星光洒落。
姒文命的修为在这一刻水到渠成地突破。
太乙金仙圆满。
距离大罗金仙,只差临门一脚。
他站在金色光柱中,浑身被气运之光洗涤,每一寸筋骨、每一缕神魂都在被这股浩瀚的力量淬炼、升华。
那不是师父赐予的力量,不是开山斧中封存的法则,而是亿万百姓的信任与托付凝聚而成的——人道气运。
他闭上眼,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的力量,心中却没有一丝得意。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九州划分的消息传到幽冥界时,句芒正在苍梧神树下与后土对弈。
他落子的手微微一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文命这一步,走对了。”
后土拈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九州划分,只是框架。要让人族真正凝聚,还需要制度、需要文化、需要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
“所以我才说,他只是走对了第一步。”句芒淡淡道。
后土看向他:“大哥,你对文命的期望,不只是治水和划分九州吧?”
句芒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黄河方向。
那个年轻人正站在金色光柱中,周身气运如潮,内景世界的世界树幼苗正在茁壮成长。
但他的目光,却已经越过了黄河,望向了更远的地方。
西方,须弥山。
接引与准提并肩立于莲台之上,望着东方那道冲天而起的金色光柱,面色凝重。
“姒文命划分九州,人族气运正在凝聚。”
准提的声音低沉,“若让他继续下去,东西方统一只是时间问题。”
接引却缓缓摇头,面色平静如水:“师弟,你只看到了其一,未看到其二。”
准提一怔:“师兄的意思是?”
“东西方统一,于我们西方教而言,未必是坏事。”
接引抬手,指向黄河北岸那片混血人族的聚居地,“混血人族归附我教数万年,信仰早已根深蒂固。即便他们接受了东方的治理、东方的规矩,但只要心中仍信我佛法,西方教的种子便已埋下。”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丝深意:“纯血人族从未接触过西方教义,对他们而言,我们是外来的、陌生的。但若混血人族与纯血人族在共同治水、共同耕作中建立了情谊,混血人族的信仰便会在潜移默化中影响纯血人族。到那时,西方教东传,便不再是强行灌输,而是人心所向。”
准提眼睛一亮:“师兄是说,东西方统一,反而为西方教东传打开了门户?”
“正是。”
接引微微颔首,“姒文命要的是秩序,我们传的是信仰。二者并不冲突。他治他的水,他划他的州,只要混血人族的香火不灭,西方教的道统便会随着人族的融合而自然东渐。”
准提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师兄看得比我远。那我们现在……?”
“什么都不做。”
接引淡淡道,“姒文命成功了,我们得利;他失败了,我们也不亏。静观其变,比贸然出手更明智。”
准提不再说话,只是望着东方那道金色光柱,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然而,在接引与准提的目光之外,还有一道更加隐晦、更加冰寒的视线,正穿过无尽的混沌虚空,落在黄河岸边那个被气运金光笼罩的年轻人身上。
紫霄宫中,鸿钧阖目静坐,面色沉静如水。
若让人道彻底成形,三道并立的格局便再也无法动摇。
而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三道并立。
鸿钧睁开眼,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杀意。
金色光柱在黄河岸边持续了整整三日。
方圆数千里的修士都感应到了那股浩瀚的气运波动——不是灵气的暴动,不是法则的共鸣,而是亿万生灵的信念凝聚而成的、纯粹到极致的愿力。
姒文命站在光柱中央,浑身被金光浸透。
丹田中的世界树幼苗已长至三尺来高,根须深扎入内景福地的每一寸泥土,枝叶间有细碎的星光洒落,将那片方圆百丈的小天地照得通亮。
他的修为在太乙金仙圆满彻底稳固,距离大罗金仙只差临门一脚。
但那一脚,他暂时迈不过去。
不是不能,而是师父说过——运朝之道的突破,不在修为,而在气运。
气运不到,强求无用。
第三日黄昏,金色光柱终于缓缓消散。
姒文命睁开眼,浑身筋骨噼啪作响,每一寸肌肤都泛着淡淡的金光。
那是气运之光融入肉身的标志——从此以后,他不再只是一个修士,更是亿万百姓托付的“共主”。
“文命!”
拓跋雄第一个冲上河岸,上下打量着他,“你……你没事吧?”
“没事。”
姒文命活动了一下手臂,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前所未有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