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星君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本尊要的效果，达到了。
幽冥界，苍梧神树下。
句芒睁开眼，眸光穿过幽冥界的灰雾，落在黄河岸边。
他“看到”紫微故意留手，“看到”姒文命挺身而出，“看到”开山斧中的神念被激活，“看到”梼杌被重新封印。
更重要的，他“看到”拓跋雄单膝跪地的那一刻。
混血人族，终于归心。
“大哥，你这一步走得险。”后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句芒摇头：“不是险，是必要。文命若不能靠自己赢得混血人族的认可，日后如何统一东西方？我能帮他一时，帮不了他一世。”
后土轻叹：“你对他期望很高。”
“他是人道的希望。”
句芒淡淡道，“伏羲、神农、轩辕之后，能扛起人道大旗的，只有他。”
梼杌被封印后的第七日，黄河中游孟津段的治水工程终于迎来了收尾。
姒文命站在河岸高地上，望着那条曾经浊浪滔天、吞噬无数田地的巨龙，此刻正温顺地在河道中流淌。
开山斧负在背上，斧身上的青金光芒已收敛如常，只有偶尔在阳光下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光。
丹田中的世界树种子正在轻轻搏动，与内景世界中那片方圆十余丈的天地遥相呼应。
这几日，他明显感觉到内景世界正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大地更加厚重，天空更加高远，世界树的虚影在天地间轻轻摇曳，根须深扎入大地深处。
“文命。”
精卫从河水中走出，赤足踏在泥泞的河滩上，眉心朱砂印记泛着淡淡的蓝光，“中游三十里河道已经全部疏通，水下暗流节点全部清理完毕。今年的汛期，应该不会有大问题了。”
姒文命点头，目光望向东方。
黄河治水，从中游孟津段到下游入海口，大小险段数十处，暗礁十余座，水下残阵上百个，一一被清除。
开山斧劈开了崇山峻岭，民夫的汗水疏通了河道，混血与纯血人族的同心协力，让这条横亘东西的天堑第一次变得温顺。
但姒文命知道，治水只是第一步。
“精卫师姐，下游的堤坝加固工程进展如何？”
“拓跋盟主亲自盯着，再有半个月就能完工。”
精卫顿了顿，轻声道，“文命，你是不是在想别的事？”
姒文命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黄河治水快要结束了。但洪水退了之后，这些百姓怎么办？”
精卫一怔。
“洛水沿岸的部落，经过五年治水，已经初步有了秩序。但黄河不同。”
姒文命望向北岸，那里混血人族的营帐在暮色中若隐若现，“黄河两岸方圆数万里，散落着数百个部落。纯血、混血，信西方教的、不信的，彼此之间没有统属，没有规矩。洪水来了，他们各自逃命；洪水退了，他们各自抢地。今年我治好了水，明年呢？后年呢？”
精卫沉默。
姒文命继续道：“师父说过，治水先治人。水患平了，人心不聚，一切都是空的。”
他转身走回营地，心中那个酝酿了许久的想法，终于开始成形。
当夜，姒文命召集各部落首领，在营帐中议事。
“诸位，黄河治水已近尾声。”
他站在主位，目光扫过帐中数十张面孔——有洛水沿岸的老熟人，有黄河中游新加入的部落首领，有拓跋雄和他麾下混血人族的代表。
“但治水只是第一步。水退了，地有了，谁来种？谁来看？谁来定规矩？”
帐中一片寂静。
拓跋雄率先开口：“文命，你的意思是？”
姒文命走到案前，展开一幅巨大的羊皮地图——那是他这几个月来，根据精卫的勘察、袁明的监听、各部落提供的信息，亲手绘制的黄河两岸人族分布图。
“黄河两岸，方圆数万里，散落着大大小小三百余个部落。纯血人族一百二十余，混血人族一百八十余。”
他指着地图上的标记，“这些部落，有的以农耕为生，有的以渔猎为生，有的以放牧为生。彼此之间没有统属，没有规矩。部落之间争水、争地、争山林，年年有械斗，年年有人死。”
他抬起头，声音沉稳如山：“我想做一件事——将这些散居的人族，划分区域，设立治理机构。不是吞并，不是征服，而是让每一个部落都有自己的位置，每一片土地都有自己的主人，每一个人都知道该听谁的、该守什么规矩。”
帐中再次陷入沉默。
一个年长的部落首领犹豫道：“文命，你的想法是好的。但各部落向来各行其是，谁会听别人的？”
“不需要听别人的，只需要听‘规矩’的。”
姒文命道，“我会制定一套律法，明确土地归属、水源分配、纠纷裁决的办法。各部落只要遵守这套律法，其他一切照旧。不夺权，不派官，不收税。”
另一个首领追问：“那谁来做主？”
姒文命指着地图上划分出的几个大片区：“我会在每个片区设立‘邑长’，由各部落共同推举，负责协调片区内的水利、道路、纠纷。邑长之上，设‘乡老’，由各邑长推举，负责统筹全局。”
拓跋雄沉思片刻，缓缓点头：“这法子可行。我们混血人族这些年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一个能说了算的。有事了，各部落各自为政，谁也管不了谁。”
“拓跋盟主愿意支持？”
拓跋雄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治水这一年，我亲眼看到了你的为人。若你要吞并混血人族，早就动手了。你没有。你说要立规矩，我信你。”
姒文命朝他一拱手，没有多说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姒文命带着精卫、袁明、葫灵、青莲子，沿黄河两岸奔走，逐一拜访各部落。
他将治水期间积累的威望化为说服力，将师父句芒传授的运朝之道化为治理理念，将开山斧劈开山石的决心化为谈判桌上的底气。
三个月后，黄河两岸三百余部落，全部同意加入他规划的治理体系。
姒文命将这片广袤的土地划分为九个片区——冀、兖、青、徐、扬、荆、豫、梁、雍。
九大片区，覆盖了黄河两岸方圆数万里、大小数百个部落、数以亿计的人族。
每一个片区的边界，都依据山川形胜、水系走向、部落分布划定，既有自然地理的依据，也有人文分布的考量。
每一片区内设“邑长”一名，由各部落共同推举产生，负责协调水利、道路、纠纷等公共事务。邑长之上，设“乡老”一名，由各邑长推举产生，负责统筹片区内的全局事务。
九大片区之上，是姒文命自己——以“治水总领”的身份，统管全局。
这不是国家，没有军队，没有官吏，没有赋税。但这比任何国家都更重要——这是人族第一次有了统一的治理秩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