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个部落，都在西方最深处，靠近须弥山。”
姒文启低声说，“拓跋盟主说，这五个部落的族长都是西方教的虔诚信徒，与般若寺的法明上师来往密切。他们不回复，恐怕是有人在背后授意。”
姒文命沉默片刻，将竹简还给兄长。
“不急。给他们时间。”
“可是王上……”
“人心不是靠强求能得来的。”
姒文命打断他，“治水这些年，我学会了一件事——只要你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他们自然会来。不急在一时。”
姒文启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去。
姒文命重新望向远方，目光越过陈都的城墙，越过广袤的平原，越过那条横亘东西的黄河，落在那片若隐若现的西方大地。
那里，须弥山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接引与准提的莲台光芒微弱却持久。
而在那两道光芒之下，还有一道更深、更冷的目光，正透过无尽的虚空，落在这座新建的祖庭上。
姒文命握紧腰间的运朝令，转身走下高台。
幽冥界，苍梧神树下。
句芒盘坐于神树根系深处，阖目凝神。
自姒文命立朝以来，他便一直在此静修。
内景世界中的大千世界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演化，世界树的根系已经深扎入世界的最底层，枝叶间法则纹路如星河般流转。
苍梧神树与沧溟本源之种的融入，让地道的底蕴翻了不止一倍。
而人道祖庭的落成，又让人道气运有了真正的依托。
天地人三道，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走向平衡。
但句芒知道，这种平衡不会持续太久。
鸿钧不会坐视三道并立。
“大哥。”
后土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句芒睁开眼，看到后土从轮回盘的虚影中走出，眉心的地道印记泛着幽蓝色的光芒。
“紫微那边有消息了？”
“是。”
后土点头，“紫微传讯说，混沌深处的魔神集结速度在加快。至少有二十道混元大罗金仙级别的气息在混沌边缘汇聚，其中有两道连他也看不透深浅。”
句芒眸光微凝。
二十道混元大罗金仙。
这还只是先锋。
“鸿钧呢？”
“紫霄宫依然沉寂。”
后土顿了顿，“但越沉寂，越不正常。他一定在等什么。”
句芒沉默片刻，缓缓起身。
“他在等人道彻底成形。”
后土一怔。
“三道之中，天道最强，地道次之，人道最弱。”
句芒负手望向紫霄宫方向，“鸿钧之所以不动，是因为人道还在他的掌控之中。等文命将人道气运推到临界点，人道即将圆满的那一刻，他才会出手。”
“出手做什么？”
“打断。”
句芒的声音冷了下来，“在即将圆满的那一刻，将人道气运打散。让数万年的积累，一朝崩解。”
后土面色骤变。
“他能做到？”
“他是道祖，是天道代言人。”
句芒淡淡道，“若他亲自出手，以天道之力压制人道，文命抵挡不住。到那时，人道气运崩散，三道失衡，地道独木难支，洪荒便真的成了天道的一言堂。”
后土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我们该怎么办？”
“让文命加快速度。”
句芒转身看向她，“在人道气运达到临界点之前，我们必须做好三件事。第一，苍梧、沧溟遗民彻底融入地道，增强地道的底蕴。第二，星空战场的防线必须稳住，不能让混沌魔神在这个时候突破。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幽冥界的灰雾，落在陈都方向。
“第三，帝俊和东王公，该出关了。”
后土心中一震。
帝俊与东王公——两个被鸿钧算计至自爆、又在幽冥界重塑肉身、潜修了一万多年的“死人”。
他们活着的消息，是巫门最大的底牌。
“大哥要让他们出手？”
“不是现在。”
句芒摇头，“但他们必须做好准备。鸿钧出招的那一天，我们需要每一分力量。”
后土郑重点头，转身离去。
句芒独自站在神树下，望向紫霄宫方向，眸光深邃如渊。
“鸿钧，你等的那个人道圆满的时机，我也在等。”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向那道隔着无尽虚空的目光宣战。
“就看谁的动作更快了。”
陈都，王宫。
姒文命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卷《九州民情录》。
三个月来，他一直在推行新政。
首先是历法。
他命人观天测象，制定了《夏历》，以立春为岁首，以月相纪日，让人族第一次有了统一的时间观念。
其次是度量衡。
他命鲲鹏以落宝金钱为原型，铸造了统一的货币“夏币”，以青铜铸造，圆形方孔，正面铸“夏”字，背面铸“五铢”。
同时统一了长度、容量、重量的单位，让各部落之间的交易不再需要反复换算。
第三是文字。
仓颉所造的三千大道文字，经过鲲鹏和巫门弟子的整理，编成了《夏篆》，作为官方文字在各部落推广。
这三件事，每一件都触及各部落的旧习，每一件都遇到过阻力。
但姒文命没有退缩。
他以运朝令调动气运之力，在各部落设立学堂，请巫门弟子和族中有学识的长者教导文字。
他在陈都设立工坊，铸造夏币，打造标准化的农具和工具。
他在各州设立“农官”，专门指导百姓改良耕作技术、提高产量。
效果正在显现。
冀州的麦田，今年亩产比去年多了两成。
兖州的桑林，新种的桑树长势喜人，养蚕的农户多了三成。
青州的渔港，新修的码头让渔船可以停靠得更稳，捕到的鱼能更快运到市场。
扬州的商人开始用夏币交易，再也不用背着沉重的粮食物物交换。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姒文命心中的那根弦，始终绷得紧紧的。
“王上。”
精卫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姒文命抬起头，看到精卫快步走进殿中，眉心朱砂印记微微闪烁，面色有些凝重。
“精卫师姐，怎么了？”
“紫微星君传来消息。”
精卫压低声音，“混沌深处的魔神有异动，他怀疑有人想趁夏朝初立、人心未稳之际，在洪荒内部制造混乱。”
